第十六章 裂土分治

新紀元第三百年，第一島鏈中樞塔臺的全景穹頂下，顧牧靜立在三維地球模型前。光影流轉間，這顆星球的輪廓已與大災變前截然不同——蔚藍的海洋向外拓展出廣闊疆域，較往昔擴容一成，海面平靜如鏡，折射著澄澈天光；陸地則以全新的格局鋪展，斷裂的非洲大裂谷西端隆起獨立大洲，阿拉伯海與埃及舊地之間的裂帶催生新的陸塊，紐西蘭與南美之間的海底路徑浮出水面凝成新洲，而大洋洲的痕跡已徹底沉入碧波之下。

“大氣成分分析報告出來了。”程一琳手持資料板走近，指尖劃過螢幕上的綠色曲線，“包子監測到，大氣層內氮元素及各類移生元素佔比，已恢復到大災變前八成以上，生態迴圈系統趨於穩定。”

顧牧目光落在模型上那些標註著“已開拓”的新生大陸上，眼底映著點點光影。近百年的環境改造，行星改造器持續輸出能量，冰蓋消融，陸地重生，人類文明的火種在遷徙中不斷壯大。牧林星海集團推行的生育刺激計劃成效顯著，疊加一批批移民向新生大陸的有序轉移，全球人類總數已突破兩億三千萬，昔日瀕危的族群如今正以蓬勃之勢繁衍。

“人口增長是好事，但矛盾也跟著來了。”程一琳的聲音帶著一絲憂慮，“彩虹聯邦那邊，劉楠和王瓊剛提交了一份議案。”

顧牧接過資料板，目光快速掃過。議案核心內容清晰明瞭：隨著移民擴散至各新生大陸，歷史遺留的宗教信仰、民族種族矛盾逐漸浮出水面，部分割槽域已出現小規模衝突。王瓊聯合部分議政成員提議，以“分治自治”模式化解矛盾——按信仰、宗教、民族劃分聚居區域，在各新生大陸成立獨立國家，彩虹聯邦轉型為類似“聯合國”的協調機構；第一島鏈逐步清空居民，保留生物科研基地與聯邦總部職能，成為全球治理中樞；第一島鏈飽和的生物種群與居民分流至第二島鏈，第二島鏈居民可自主選擇留守或遷移至新生大陸。

“按族群劃分？”顧牧指尖輕點模型上的新洲區域，語氣平靜卻帶著考量，“看似能化解眼前矛盾，卻可能埋下長期分裂的隱患。”

“劉楠也是這麼擔心。”程一琳補充道，“但王瓊的理由很充分——目前各新生大陸的移民聚集區，本就因遷徙時的族群抱團形成了自然分隔，強行融合反而容易激化衝突。他認為，先按意願分治，保留彩虹聯邦的協調權，能最大限度減少內耗。”

正說著，通訊器響起，顧瑤與程一峰的身影出現在全息螢幕上。顧瑤一身幹練的制服，眉宇間帶著幾分凝重：“哥，嫂子，彩虹聯邦的議案我們已經看過了。執行團隊反饋，最近幾批移民抵達新生大陸後，確實出現了多起因宗教習俗和民族差異引發的糾紛，甚至有聚居區之間發生資源爭搶。”

程一峰推了推虛擬眼鏡，語氣嚴謹：“從生物種群角度看，第一島鏈的承載量早已飽和。這三百年間，不僅人類繁衍，當初火種計劃保留的各類生物也大量增殖，生態壓力極大，分流已是必然。將第一島鏈改造為純科研與聯邦中樞基地，既能緩解生態負荷，也能集中資源推進後續的生物研究。”

顧牧沉默片刻，目光轉向穹頂一側懸浮的銀灰色球體——包子始終在默默監測著全球資料，此刻感受到眾人的注視，才慢悠悠開口：“按族群分治的模式，運算模型顯示短期衝突發生率會下降七成，但長期來看，族群隔閡可能導致技術交流停滯、資源分配失衡。不過……”它頓了頓，語氣帶著一貫的傲嬌，“當前人類的矛盾激化速度，已超出環境改造帶來的紅利增長速度，若不及時干預，可能引發大規模內亂，影響全球開拓計劃。”

“第一島鏈的轉型方案倒是可行。”顧牧緩緩開口，“這裡是人類火種的起源地，基礎設施最完善，科研裝置集中，作為聯邦總部和生物基地，能最大化發揮核心樞紐作用。但分治不能是徹底割裂，彩虹聯邦必須保留最高協調權和資源調配權，各新生大陸國家需遵守統一的生態保護條例和技術共享協議。”

程一琳點頭附和：“我同意。而且遷移計劃必須尊重自願原則，無論是第一島鏈向第二島鏈分流，還是第二島鏈居民向新生大陸遷移，都不能強制。同時要建立完善的安置機制，確保遷移過程中的物資供應和生活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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