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合點的空氣彷彿被凌曜先前那轉瞬即逝卻又恐怖絕倫的氣息徹底凍結了。篝火噼啪作響，卻驅不散瀰漫在每個人心頭的寒意。林薇癱軟在地的啜泣是背景音裡最刺耳的雜音，提醒著剛剛發生的、血淋淋的背叛。

凌曜的提議——與蕭澈合作——像一塊投入粘稠泥潭的巨石，激起了無聲卻劇烈的漩渦。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蕭澈身上，這個向來桀驁不馴、火焰般熾烈的男人。

蕭澈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緊握的雙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刃，剮過凌曜那張恢復了冷靜、卻更顯深不可測的臉。合作？與這個在混亂記憶碎片中可能是冷漠旁觀者、甚至是加害者影子的男人？與這個在現實中同樣是他最強競爭對手的男人？驕傲和猜忌如同兩條毒蛇，在他心底嘶鳴、纏繞，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

然而，蘇玥被擄走前可能投來的最後一眼，那其中或許蘊含的驚愕、恐懼，甚至是對他們未能及時救援的失望……這些想象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猶豫和不甘。時間，是他們此刻最奢侈也最匱乏的資源。

漫長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幾秒鐘後，蕭澈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沉重得彷彿帶著血絲：“……好。”

他沒有看凌曜的眼睛，彷彿那會灼傷他最後的驕傲。他猛地轉身，近乎粗暴地一把抓過攤在簡易石臺上的區域地圖，手指帶著未消的怒火，重重戳在蘇玥迴響消失的大致方位，聲音沙啞而急促：“方向？具體座標？預估距離？” 每一個詞都像是砸出來的，生硬，卻目標明確，將所有複雜的個人情緒強行塞進了內心的角落。

凌曜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危機面前，個人的喜怒必須讓步於生存和目標，這是終焉之地的鐵律。他上前一步，與蕭澈並肩而立，目光同樣落在地圖上。他的指尖穩定而精準，點向東南方向一處錯綜複雜的網狀區域：“感應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但指向明確。大致在這個扇形區域內。直線距離預計五公里內，但考慮到地下結構，尤其是這片未勘探的‘蜂窩溶洞區’和已知的‘斷層帶’，實際路徑可能迂迴延長一倍以上。”

“他們帶著俘虜，不可能走需要頻繁攀爬或對抗高強度能量亂流的路徑。”蕭澈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手指在地圖上快速劃過幾條用不同顏色標註的線絡，“這三條是相對穩定的主幹道，守衛和監控也會更嚴密。但極道那幫老鼠，習慣在陰影裡打洞，更傾向於利用這些廢棄的輔助管道、天然裂隙，甚至是古老的排汙系統。”他的指尖點在幾條更為細碎、斷斷續續的虛線上，“這裡，‘鏽蝕峽谷’下方的裂縫帶；這裡，靠近舊時代工業廢墟的洩壓通道；還有這片區域，地圖上標記為‘迴響空洞’，是已知的能量盲區，都是他們可能選擇的路徑交匯點。”

“判斷正確。”凌曜頷首，他的手指幾乎與蕭澈同步，精準地覆蓋在其中一個關鍵節點上——“舊日排水樞紐”。那是一個巨大的、早已廢棄的地下設施符號。“這裡是關鍵。四條主要廢棄管道在此交匯，形成天然交通樞紐。而且，它距離我們上次意外發現並標記的那個極道秘密據點不足兩公里。他們有超過七成的機率會經過那裡，進行休整或交接。”

戰略要點已然明確。接下來是戰術選擇。

“分兵堵截，擴大攔截範圍，還是集中力量，進行單點強攻突破？”蕭澈幾乎是下意識地丟擲問題，隨即意識到這像是在向凌曜尋求決策，臉色瞬間陰沉了幾分，生硬地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敵情不明，分兵可能導致力量分散，被對方優勢兵力反咬一口。但集中一點，若判斷失誤，就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從其他路線溜走。” 他試圖挽回一些主導權，展現自己的戰略思考。

凌曜彷彿完全沒有察覺他話語中那點彆扭的爭勝心，冷靜地進行分析，語氣平穩如常：“蘇玥留下的印記狀態穩定但強度持續低迷，說明他們處於勻速移動狀態，很可能押送嚴密，或者通道本身通行困難。我們的機動性佔優。集中力量，在‘舊日排水樞紐’設伏，打一場高效的殲滅戰或營救戰，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石猛！”

“在！”一直緊繃著神經的石猛立刻踏前一步，聲音洪亮，眼神複雜地掃過林薇，又迅速回到凌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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