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滾”，沙啞、低沉，卻彷彿耗盡了凌曜所有的力氣。他不再看地上的人，猛地轉過身，將染血的背影留給了蕭澈和蘇玥。緊握的雙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每一步踏出，都彷彿踩在刀刃之上，沉重無比。勝利的果實，沾染著至親的血與無法手刃仇人的憋悶，苦澀得難以下嚥。

蘇玥脫力般地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一步，看著凌曜孤絕而壓抑的背影，心口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她知道自己阻止了他，卻也在他心上剜了一刀。她低頭，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蕭澈，心情複雜難言。是救了他嗎？或許。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面對慘烈結局的本能，以及對滑向徹底毀滅的恐懼。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預想之中應該出現的沉默、憎恨或者逃離並沒有如期而至。相反地，突然間響起了一陣異常突兀且震耳欲聾的聲音，那竟然是一陣支離破碎又癲狂至極的大笑聲！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這陣笑聲一開始還顯得有些低沉，夾雜著些許喘息般的氣息，聽起來好像是從一個漏氣的胸腔深處艱難擠出一般，其中蘊含著無盡的驚愕與不敢置信之情。可是轉瞬間，這笑聲便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一樣，猛然爆發開來，愈發高亢刺耳，最終徹底淪為一場近乎失控的、足以撕碎整個世界的狂笑風暴！

是蕭澈。

他靜靜地倒臥在滿地猩紅與漫天沙塵交織而成的混沌世界裡，胸膛如同被狂風摧殘的殘葉般劇烈顫抖著。每一聲狂笑都如同一把利刃無情地撕扯著身上猙獰可怖的傷痕，致使更多滾燙的血液從他早已失去血色的雙唇間汩汩流出，並順著嘴角滑落至下巴處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與此同時，一道道殷紅的細流也源源不斷地從那些猙獰可怖的創口處噴湧而出，很快便將周圍的土地染成一片駭人的赤紅色調。然而面對如此劇痛折磨，他似乎渾然不覺一般，依舊歇斯底里地放聲大笑不止。

笑聲迴盪在空氣當中，猶如夜梟嘶鳴般淒厲刺耳且充滿癲狂之意。由於過度狂笑導致呼吸不暢甚至出現短暫窒息現象，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越發顯得狼狽不堪——眼眶泛紅、淚水狂湧而下並迅速與滿臉汙垢融為一體，在那張原本就異常慘白還因極度痛苦而扭曲變形得厲害的面龐之上勾勒出一條條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血痕來。

此時此刻，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鎖定住前方那個決然轉身離去頭也不回一下的凌曜身影，緊接著又緩緩移到了橫亙於自己面前同樣面色慘白毫無血色可言的蘇玥身上停留片刻之後方才收了回去。但就在這短短幾秒鐘時間內，其眼中所流露出來的情感卻是複雜至極：既無絲毫大難不死死裡逃生後的僥倖心理存在其中，亦不見有一星半點對於救命之恩應有的感恩戴德之情蘊含其間。有的僅僅只剩下無窮無盡肆意蔓延開來的冷嘲熱諷而已，這種嘲諷帶著刺骨寒意仿若能洞悉世間最為荒誕不經之鬧劇背後隱藏真相一樣深邃悠遠，除此之外尚有一縷已然墮入萬劫不復之地獄深淵般無法遏制的癲狂氣息若隱若現地飄蕩於四周……

哈哈哈哈......咳！咳咳咳......一陣瘋狂而又淒厲的笑聲突然響起，彷彿要衝破雲霄一般。然而這陣大笑很快就被一連串劇烈的咳嗽所打斷，每一聲都像是從肺部深處擠出來似的，讓人聽了不禁為之揪心。隨著咳嗽聲越來越頻繁和激烈，只見一口口鮮血從嘴裡噴湧而出，形成了一塊塊觸目驚心的淤血塊。

與此同時，那個人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四肢胡亂揮舞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麼東西來支撐自己搖搖欲墜的身軀。但無論怎樣努力，他最終還是無力地倒在了地上，全身不停地抽搐著。儘管如此，那詭異的笑聲依然沒有停止，反而越發顯得斷斷續續、陰森恐怖，宛如來自地獄深淵的惡鬼咆哮。

站在不遠處的凌曜聽到這陣狂笑後，原本輕快的步伐猛地頓住了，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僵立當場。他呆呆地望著那個躺在血泊中的身影，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就連一向冷靜沉著的雙眸此刻也充滿了驚愕與恐懼。

一旁的蘇玥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她瞪大了雙眼，緊緊捂住嘴巴，生怕一不小心會叫出聲來。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男子讓她感到無比害怕，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局面。

這瘋狂的笑聲，比任何詛咒和怒罵都更讓凌曜感到刺痛。他放棄了復仇，換來的不是救贖，不是終結，而是對方更加徹底的瘋狂和嘲諷。這種結果，比單純的殺戮更令人感到無力和沉重。

然而，從另一個角度看去，凌曜最終守住了某種底線，未讓仇恨完全吞噬自己，證明他仍是凌曜，而非純粹的殺戮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