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日,鎮荒城內外,一種不同於戰時的緊張氣氛在瀰漫。邢軍大營在進行著隱秘的調動,部分精銳開始悄悄拔營東移,而留守的部隊則加強了戒備,提防城內有任何異動。鎮荒城內,則抓緊時間休整,救治傷員,清理戰爭痕跡,同時,猞猁的斥候如同幽靈般散佈在磚窯場周圍數十里,嚴密監視著邢軍的一切動向。
林凡親自挑選了鐵叔和孫煥作為隨從。鐵叔代表武力與決心,孫煥代表智慧與辯才。他自己,則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布長衫,未著甲冑,只在腰間佩了一柄裝飾意義大於實戰的長劍,顯得從容而儒雅,與胥犴想象中那個渾身浴血、操控“神雷”的魔頭形象相去甚遠。
第三日午時,陽光熾烈。廢棄的磚窯場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殘破磚堆的嗚咽聲。雙方五十名精銳護衛,各自在指定區域勒馬停下,刀出鞘,箭上弦,互相用警惕而充滿敵意的目光打量著對方,空氣凝重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林凡帶著鐵叔和孫煥,從容不迫地走向中央那座僅存的、有些殘破的石亭。對面,胥犴也出現了,他依舊頂盔貫甲,按劍而行,身後跟著一名魁梧的副將和那位進言使用疫病的老醫官。胥犴的步伐沉穩,但仔細看去,能發現他眼底深處那無法掩飾的疲憊與壓抑的屈辱。
兩位決定數萬人命運的主帥,在石亭中央相遇了。
胥犴的目光如同鷹隼,死死鎖定在林凡身上,似乎想從這個過分年輕的對手臉上找出些許怯懦或得意。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平靜,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林谷主,好手段。”胥犴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沒想到我胥犴戎馬一生,最終會在這鎮荒城下,與你這般會面。”
林凡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無波:“胥犴將軍,久仰。若非將軍兵臨城下,林凡亦不願與將軍在此地相見。戰火一起,生靈塗炭,非我輩所願。”
他絕口不提對方的狼狽,也不顯己方的強勢,將這場和談的起因輕描淡寫地歸於“兵臨城下”,姿態擺得極高。
胥犴臉頰肌肉抽動了一下,林凡的平靜讓他感覺自己蓄力的一拳打在了空處。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直入主題:“閒言少敘。潞國背信棄義,犯我疆界,本國需即刻回師。林谷主,開出你的條件吧,要如何才肯罷兵,讓我軍東歸?”
他沒有用“和談”,而是用“罷兵”、“東歸”,依舊試圖在話語權上爭奪一絲主動。
林凡卻沒有接他的話茬,反而看了一眼胥犴身後的老醫官,語氣驟然轉冷:“罷兵可以。但在談條件之前,林凡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將軍。將軍麾下將士,亦是父母所生,血肉之軀。將軍用他們患病同袍之遺物,行散播瘟疫之下策時,可曾有過片刻猶豫?可曾想過,此舉有傷天和,亦可能反噬自身?”
此話一齣,胥犴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身後的副將手按上了刀柄,老醫官更是渾身一顫,低下頭去。遠處的邢軍護衛似乎也產生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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