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老昏迷前的話語,如同烙印,深深鐫刻在林薇薇混沌的意識裡。
變數……核心……活下去……
每一個詞都重若千鈞,壓得她殘存的神魂幾乎要徹底散逸。希望渺茫得如同狂風中的殘燭,前路更是被濃得化不開的迷霧和絕望籠罩。她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又如何去擔當這聽起來就如同天方夜譚般的重任?
然而,胸口定魂珠傳來的那股溫和而持續的牽引感,卻像是一根無形的絲線,固執地拉扯著她的意識,將她的注意力引向村落深處,那座沉默的山壁。
那感覺很奇怪,並非命令,更像是一種……源自同類的微弱呼喚,帶著一絲孺慕,一絲渴望,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彷彿山壁深處,有一個與她,與這珠子同源的生命,正在低低啜泣。
這感覺沖淡了些許她心中的絕望,滋生出一絲微弱的好奇。那裡,有什麼?
村落裡瀰漫著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悲傷。乳白色的“淨光結界”依舊籠罩著村落,光芒卻比最初黯淡了不少,如同即將燃盡的油燈,頑強卻無力地抵禦著結界外黑暗中依舊徘徊不肯散去的窸窣聲響和地黽不甘的低吼。空氣中混雜著草藥味、血腥味和地黽消散後的惡臭,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村民們沉默地收拾著殘局,照顧傷員,加固被破壞的工事。沒有人哭泣,只有緊抿的嘴唇和沉痛的眼神,訴說著剛才那場短暫卻慘烈戰鬥的代價。阿苗和石頭守在昏迷的荊老身邊,少女的眼睛紅腫,緊握著爺爺粗糙的手掌,石頭則臉色鐵青,握著石斧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李德全靠在門框上,簡單處理過的傷口依舊隱隱作痛,他的目光掃過窗外黯淡的結界,又落回屋內氣息微弱的林薇薇身上,眉頭緊鎖。福安蜷縮在角落,老臉上滿是後怕和茫然,彷彿一夜間又蒼老了許多。
時間在沉重與壓抑中緩慢流逝。
林薇薇閉上眼,不再去思考那遙不可及的責任,只是將全部心神沉浸在那股來自山壁的牽引感中。奇妙的是,當她不再抗拒,任由那感覺引導時,神魂深處那撕裂般的劇痛,似乎也緩和了一絲絲,彷彿那呼喚本身,就帶著某種安撫的力量。
定魂珠貼在她胸口,溫潤的暖意與那遠處的呼喚隱隱共鳴,如同兩顆孤獨星辰在浩瀚黑暗中的彼此致意。
夜色漸深,結界的光芒越發微弱,邊緣處甚至開始變得模糊、搖曳,彷彿隨時都會徹底熄滅。結界外,那些地黽的躁動聲似乎也隨之增大,帶著一種蠢蠢欲動的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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