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風眼核心區域的狂暴終於平息。破碎的青金色囚籠碎片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重新變得相對平和的虛空亂流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足以碾碎星辰的萬鈞風壓如同退潮般消散，只留下劫後餘生的死寂。

楚蕭雙膝一軟，再也支撐不住，重重跪倒在虛空，每一次沉重而急促的喘息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彷彿破舊的風箱在拉扯。他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襤褸的玄底帝袍早已被鮮血浸透，又被罡風切割成條條縷縷，勉強掛在瘦削卻筋骨分明的軀體上。

風無痕指尖彈出的那縷蘊含生機的清風，溫柔地拂過楚蕭的身體。凝固的暗紅血痂、混雜著塵泥的汙穢，如同被無形的梳篦輕柔拂去，露出底下猙獰翻卷的傷口。最為刺目的，是厚土女帝姜璃戊土神光留下的、如同大地龜裂般的寬厚裂痕，此刻與九天罡風新切割出的、邊緣銳利翻卷的狹長傷口交錯重疊在一起，深可見骨，甚至能隱約看到內裡瑩白帶著星芒的骨骼。這清理並未帶來多少舒緩，反而將這幅軀體承受的慘烈，更加清晰地、血淋淋地呈現在風無痕眼前。

她背後的巨大青碧風翼緩緩收斂，光芒明顯黯淡了許多，彷彿蒙上了一層洗不去的塵埃，邊緣處甚至殘留著被青金鎖鏈侵蝕出的淡淡焦痕。她懸浮在那裡，冷瓷般細膩的肌膚上亦殘留著鎖鏈勒過的青紫印記，胸口微微起伏，清冷的呼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風無痕的目光從那些交錯的新舊傷口上移開，最終定格在楚蕭的臉上。他額頭的撞擊傷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糊滿了半張臉的鮮血被清風帶走大半，露出那雙依舊亮得驚人、帶著一絲純粹劫後餘生喜悅和……傻氣的眼睛。汗水混著血水流下，沖刷出幾道狼狽的痕跡，他卻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白牙，衝著她無聲地笑了笑。

那笑容，像一根無形的刺，輕輕紮了一下風無痕冰冷孤寂了無數歲月的心房。

她清冷的唇瓣微動，聲音帶著九天罡風掠過後的獨特沙啞，似嘲弄，又似一聲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悠長的嘆息，輕輕飄落在死寂的虛空中：

“…你這瘋子，命是真硬。” 語氣裡沒有往日的疏離，反而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是震驚於他那礦奴般搏命的瘋狂？是後怕於那千鈞一髮的險境？還是…一絲被那不顧一切撞向牢籠的身影所撼動的漣漪？

指尖那縷清風並未散去，反而變得更加靈動，如同一條無形的絲帶，輕柔地一捲，將那枚靜靜懸浮在虛空中的無定風核包裹、牽引而來。拳頭大小的晶體，核心流轉著混沌般深邃的青芒，散發出純粹而磅礴的本源氣息，溫順地落入她白皙的掌心，光芒映照著她清冷中帶著一絲恍惚的側臉。

就在風核被徹底收取、核心青芒與風無痕指尖肌膚接觸的億萬分之一剎那！

一絲微不可查、近乎虛無的“資訊流”，帶著一種奇異到無法言喻的空間波動韻律，如同潛伏在深海最幽暗處的透明毒蛇，狡猾而精準地捕捉到了楚蕭眉心混沌珠因激戰而波動的瞬間縫隙！它無聲無息地穿透了混沌珠表面那層稀薄的灰霧，沒有引起任何能量層面的劇烈反應，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瞬間便鑽入混沌珠那浩瀚深邃、蘊含宇宙初開景象的核心最深處，徹底隱沒，再無半點痕跡可循。

楚蕭只覺眉心深處那枚灰色的珠子，似乎極其輕微地“嗡”了一下。那感覺極其短暫，如同被一片最輕盈的羽毛不經意地拂過，又像是劇烈奔跑後心髒一次微小的額外搏動，轉瞬即逝。排山倒海般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憊感立刻如潮水般洶湧襲來，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感知，他下意識地將其歸咎於力量透支後的正常波動，連皺眉的力氣都欠奉。

風無痕對此更是毫無所覺。她只是握緊了掌中溫潤又蘊含磅礴力量的無定風核，感受著屬於“自由”的本源重新充盈己身帶來的踏實感。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楚蕭身上，掃過他慘烈的“戰損”狀態，青碧色的眼眸深處，複雜難明的情緒如同風暴過後尚未完全平息的雲海，翻滾不息。她沉默片刻，另一隻空著的手虛空一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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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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