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蓮花樓外醫仙來/第18章 聞天啟事,赴最後之約(2)
蓮花樓外醫仙來_第18章 聞天啟事,赴最後之約(2)

她的分析冷靜而客觀,但李蓮花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份冷靜之下,隱藏著的情感波動。這個世界,有雪月城那般少年意氣的江湖,有望城山那般雲海縹緲的仙蹤,有東海那般浩瀚壯麗的景色,有需要她不斷挑戰、精進的醫術難題,更有像雷無桀、唐蓮、司空千落那樣純粹可愛的少年人……這一切,並非毫無痕跡地掠過他們的生命,終究是留下了印記,令人心生留戀。

李蓮花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立於窗前,望著窗外那片因為天啟訊息而似乎也躁動了幾分的港口景象,他的聲音平和而豁達,帶著一種勘破世情、歷經生死後的通透與釋然:“緣起則聚,緣盡則散。世間萬法,莫不如此。我們於此界,本就是無意闖入的過客,能見證一段傳奇的興起,結識幾位性情真摯的朋友,經歷幾場別開生面的冒險,已是難得的幸事與緣法。不可強求,亦不必強留。”

他的話語,如同春風化雨,悄然撫平了白芷心中那絲因離別而生的細微褶皺。她抬起頭,望著他線條流暢、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側臉,心中那份不捨漸漸被一種更為深沉的情緒所取代。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明亮而堅定,帶著一絲詢問,也帶著一絲決斷:“那……在離開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去跟他們正式道個別?總不能像上次離開雪月城那樣,揮揮手就走了,這次……可能真的是再也不見了。尤其是雷無桀那個心思單純的小夯貨,要是哪天突然發現我們的蓮花樓再也找不到了,指不定會怎麼傷心,怎麼哭鼻子呢。”

想到雷無桀那如同赤子般純粹、喜怒皆形於色的模樣,想到他可能會因為他們的不告而別而紅著眼眶、茫然四顧的樣子,李蓮花平靜的心湖也不由得泛起一絲柔軟的漣漪,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莞爾的弧度:“好。那就去天啟城吧。蕭瑟既然已經在那裡站穩了腳跟,初步掌控了局面,我們此時前去,既是道別,也算是對他如今成就的一份見證,不會給他增添麻煩,反而能全了這份相識之誼。正好,我也想去親眼看一看,這座被譽為北離心臟、匯聚了無數風雲的煌煌皇城,究竟是何等的雄偉氣象,能孕育出如蕭瑟這般的真龍。”

決定一旦做出,兩人便不再有任何猶豫與拖沓。

蓮花樓緩緩駛離了喧囂依舊的望海鎮碼頭,這一次,它沒有再沿著風景旖旎的海岸線漫無目的地徜徉,而是穩穩地調轉了方向,船首指向北方,朝著那片廣袤的內陸,朝著那座如今正處於整個北離風雲最狂暴中心的巍巍皇城——天啟,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而明確的速度,破浪而去,繼而駛上通往北方的寬闊官道。

路途不再如之前那般悠閒散漫,充滿了隨性的停留與探索,但兩人的心境,卻奇異地保持著一種內斂的平靜。他們都清楚地知道,這或許將是他們在這片名為“少年歌行”的廣袤天地間,最後的一段旅程。這段旅程的終點,並非某個地理座標,而是一場鄭重的告別。

沿途,隨著他們不斷向北深入,關於天啟城那場驚天變局的訊息,如同無數條匯入大江的溪流,變得越來越密集,細節也越來越豐富,版本各異,卻都指向同一個震撼的事實。茶樓酒肆,路邊驛站,甚至是在官道上擦肩而過的行旅口中,都能聽到人們壓低了聲音,卻又難掩興奮地談論著那位傳奇的永安王殿下——蕭瑟。

人們談論他如何在那位多疑的皇帝陛下和虎視眈眈的白王、赤王勢力之間步步為營,巧妙周旋;談論他如何憑藉過人的智慧與早已佈下的暗棋,一步步瓦解對手的聯盟,將雪月城、雷家堡、乃至天外天等強大勢力凝聚在自己身邊,形成一股足以顛覆朝野的龐大力量;談論他在千金臺那場被傳得神乎其神、決定了北離未來命運的夜宴上,如何以絕對強橫的實力震懾群雄,又以縝密如發的邏輯和如山鐵證,在眾目睽睽之下,迫使那位曾經至高無上的明德帝,最終低下了頭顱,頒佈罪己詔,親口為含冤多年的琅琊王案平反昭雪……每一段繪聲繪色的傳聞,都如同工匠手中的刻刀,一點點地剝去了那位曾經蝸居在雪落山莊、看似慵懶貪財的客棧老闆的外殼,顯露出其內裡深藏的、足以執掌乾坤的鋒芒、智計與沉沉重擔。

“這小子,以前在雪落山莊的時候,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白芷坐在行駛平穩的蓮花樓內,聽著路邊茶棚裡傳來的、關於蕭瑟如何“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誇張描述,忍不住撇了撇嘴,語氣帶著幾分熟悉的調侃,“一副病病歪歪、弱不禁風、還死要錢的樣子,誰能想到骨子裡藏著這麼巨大的能量和……折騰勁兒。這一齣手,就直接把天給捅了個窟窿。”

李蓮花則一邊操控著蓮花樓避開官道上日益增多的車馬,一邊溫和地笑道:“若非胸藏寰宇,心有驚雷,他又如何能擔得起琅琊王叔與眾多追隨者寄予的厚望?如何能承得住那冥冥之中落於他肩上的天命?如今這般鋒芒畢露,執掌風雲,或許……才是褪去所有偽裝與束縛後,他蕭楚河本該擁有的真正模樣。”

越靠近天啟城,周遭的氣氛便越發顯得不同。寬闊的官道上,車馬轔轔,明顯比之前繁忙了數倍不止。其中既有裝飾華麗、代表著各方勢力的馬車,也有氣息沉凝、眼神銳利、一看便知是修為不弱的江湖人士,更有許多行色匆匆、揹負著公文信匣的朝廷信使和驛卒。一種無形的、混合著緊張、期待、觀望與躁動的情緒,如同稀薄的霧氣,瀰漫在沿途的空氣中,連帶著天空似乎都顯得比南方更加高遠,更加深沉,彷彿在醞釀著什麼,或者剛剛經歷了一場巨大的風暴。

如此日夜兼程(雖然蓮花樓內並無晝夜顛簸之苦),數日之後,在一個天色有些陰沉的午後,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巍峨雄偉、氣勢磅礴到足以讓任何初見者為之失語的巨城,如同沉睡的遠古巨獸,終於緩緩地、帶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出現在了遙遠的地平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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