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舉意圖再明顯不過——拿出一件對方家而言不算什麼,但對普通築基初期修士堪稱不錯的靈器,作為“謝禮”,既顯得方家大方,又能立刻撇清關係,避免陳平日後挾恩圖報,尤其是避免他與方凝霜再有過多牽扯。在方鴻看來,一個小家族出身、無師自靠的築基初期,能得一件中品靈器,已是天大的好處,應當感恩戴德地收下。
方凝霜見狀,秀眉微蹙,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四叔那不容置疑的神色,終究沒有開口,只是看向陳平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歉意與複雜。
陳平看著遞到眼前的“寒波”短劍,又抬眸看向方鴻那隱含審視與打發意味的眼神,心中一片漠然。他連元嬰遺寶“逐日舟”、化神丹爐“焚天鼎”都收入囊中,自身本命飛劍“初鳴”更是潛力無窮,又怎會瞧得上這件普通的中品靈器?方鴻此舉,與其說是酬謝,不如說是一種劃清界限的姿態,隱含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輕視。
他並未伸手去接,只是微微搖頭,語氣依舊平靜無波:“方長老好意,在下心領。但此番出手,乃是出於同道之義,亦是念及與方師姐往日情分。謝禮之事,不必再提。此物,還請收回。”
方鴻臉上的笑容徹底淡去,眉頭皺起。他沒想到陳平會拒絕,而且拒絕得如此乾脆。在他想來,對方要麼欣喜接受,了斷因果;要麼假意推辭一番,最終還是會收下。這般直接而平靜的拒絕,反而讓他有些下不來臺,同時也更坐實了他的某些猜想——此子莫非真的別有所圖,想借此攀附方家,或是……對霜兒有意?
他語氣加重了幾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柳道友,還是收下的好。我方家素來不喜欠人人情。道友救了霜兒,我方家感激,但一碼歸一碼。此劍雖非絕世珍品,但也算難得,正合道友使用。收下它,你我兩清,各自心安,豈不最好?”
話語中,“了斷因果”、“兩清”之意已毫不掩飾。
陳平聞言,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轉瞬即逝。他不再看那“寒波”短劍,也無視了方鴻話語中的壓迫,直接轉向方凝霜,拱手道:“方師姐,既然貴家族長老已至,想必前路已無大礙。在下尚有要事需回宗門,便就此別過。師姐保重。”
說完,不等方凝霜回應,更不理方鴻瞬間變得有些難看的臉色,他心念一動,青葉飛舟倏然調轉方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毫不留戀地朝著落雲宗方向疾馳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方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握著“寒波”短劍,臉色一陣青白。陳平這番舉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平靜下的漠然與最後的果斷離去,彷彿一記無聲的耳光,讓他方才那番看似慷慨、實則隱含打發意味的舉動,顯得有些可笑與小氣。
“四叔!”方凝霜望著陳平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失落與無奈,忍不住輕喚一聲。
方鴻回過神來,冷哼一聲,收起了“寒波”短劍,臉色沉肅:“霜兒,此子雖對你有恩,但心思難測。我觀他拒絕謝禮,恐是所圖更大。你乃我方家嫡女,如今家族正值多事之秋,切不可與這等人過多牽扯,平白惹來是非。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回府之後,也不必多提。”
方凝霜張了張嘴,想起陳平在黑曜秘境中的神秘、方才斬殺鄭家修士的果決凌厲、以及面對四叔贈禮時那份超然的平靜,心中明白,陳平絕非四叔所想的那種企圖攀附之人。他若真有所圖,以他展現的實力與潛力,又豈是一件中品靈器所能衡量?他的離去,與其說是被“打發”,不如說是不屑於糾纏,是對方家這種劃清界限姿態的淡漠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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