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鄭芝龍臉上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感慨、無奈,最終歸於認命的苦笑。
“森兒啊……”
鄭芝龍長嘆一聲,走到窗邊,望著腳下港口中密集的桅杆,那是他半生心血與權勢的象徵,
“你說得對,全都對。為父這輩子,見過紅毛番的堅船利炮,見過倭寇的兇狠狡詐,在官軍和海盜之間反覆橫跳,在朝廷和荷蘭人之間左右逢源,自詡見識過所有風浪,懂得所有規矩。但這次……不一樣。”
漸漸的,鄭芝龍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瞭然:
“陛下這個人,和萬曆爺、泰昌爺、天啟爺,甚至和太祖、成祖爺,都不一樣。
他不跟你講什麼‘祖制不可輕變’,不搞什麼‘朝廷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也不玩什麼權衡制約、帝王心術。
他認準了一條路——不管這條路觸動了誰的利益,打破了什麼百年規矩——他就一定要走下去,而且走得又快又狠!
陝西的流寇,他說剿就剿,剿完還分田;四川的張獻忠,他說平就平,平完女子也能封侯;江南這盤根錯節幾百年的爛攤子,他說清洗就清洗,殺得人頭滾滾,抄家抄得國庫都震驚!
這樣的人……要麼,就鐵了心跟他一路走到黑,或許真能搏個青史留名,家族昌盛;
要麼,就只能被他當成攔路的石頭,一腳踢開,碾得粉身碎骨,就像韓爌、汪慶元他們一樣。沒有第三條路。”
鄭芝龍猛地轉過身,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與僥倖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梟雄末路時,審時度勢後反而生出的光芒!
“備文房四寶!要最好的澄心堂紙,徽州李廷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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