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似乎暫時告一段落,房間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和窗外遙遠的城市噪音作為背景音。緊張的行動之後,這種刻意營造的“失蹤”狀態,反而帶來了一種奇異的鬆弛感。
趙東來似乎覺得這氣氛過於嚴肅了些,他直起身,臉上重新掛上那種略帶混不吝的笑容,打破了沉默:“行了,正事說完一段落。來杯現磨咖啡吧?提提神。” 他走到角落的一個小櫃子旁,拿出一個看起來頗為專業的手搖咖啡磨和一套簡單的濾泡器具,炫耀似地拍了拍一個密封良好的金屬罐子,“我這可是正宗的義大利咖啡豆,託朋友專門帶的,保證跟你平時喝的速溶玩意兒不是一個次元的。”
陸亦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著趙東來這嫻熟擺弄咖啡器具的樣子,很難把他和那個在抓捕現場雷厲風行、令犯罪分子聞風喪膽的公安局長聯絡起來。她笑了笑,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好啊,那就恭敬不如從命,喝杯趙局長的精品咖啡,輕鬆一下。”
“這就對了嘛!” 趙東來一邊開始慢悠悠地磨著咖啡豆,房間裡頓時瀰漫開一股濃郁醇厚的咖啡香氣,驅散了部分檔案和灰塵的味道,他一邊用輕鬆的語調說道,“讓他們在外面緊張繁忙去,勾心鬥角去,咱們躲在這裡,偷得浮生半日閒,談點……嗯,談點風花雪月。”
“風花雪月?” 陸亦可被這個詞逗樂了,尤其是在這種語境下,從一個剛剛策劃了一場針對性極強的突擊行動的公安局長嘴裡說出來,總帶著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和荒誕的幽默感,“趙局,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聽到‘風花雪月’四個字,我怎麼覺得……這麼不真實呢?”
咖啡磨發出均勻的“咔嗒”聲,豆子被碾碎的香氣更加肆無忌憚地釋放出來。趙東來呵呵直樂,轉過頭,一本正經地看著陸亦可,語氣裡帶著點佯裝的不滿和自誇:“怎麼就不真實了?啊?陸處長,你這是對我們政法幹部有刻板印象!不知道我趙東來在系統內部是出了名的儒將嗎?!”
他特意加重了“儒將”兩個字,臉上那副“快誇我文武雙全”的表情,讓陸亦可徹底忍俊不禁,笑出了聲。緊繃的神經,似乎真的在這插科打諢和咖啡的香氣中,稍稍鬆弛了下來。
“行,儒將。”陸亦可從善如流地點頭,配合著他的表演,“那不知趙儒將今日想談哪裡的風,哪裡的雪,哪裡的月和花呢?”
趙東來將磨好的咖啡粉倒入濾紙,開始緩慢地注入熱水,看著棕色的液體一點點滴落進下方的玻璃壺中,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專注著手上的動作,彷彿在進行某種儀式。直到一杯香氣撲鼻的咖啡被端到陸亦可面前的臨時茶几上,他自己也端著一杯,在她對面的椅子坐下,才慢悠悠地開口:
“風,可以是窗外這京州夜風;花嘛……暫時沒看見,不過我們陸處長比花好看;雪和月就更遠了點。” 他呷了一口滾燙的咖啡,滿足地眯起眼,“其實就是隨便聊聊,換個腦子。老是案子案子的,人也容易僵化。你說是不是,陸處長?”
他的話語看似隨意,甚至帶著點撩撥,但眼神深處卻依舊保持著清醒和審視。這杯咖啡,這場關於“風花雪月”的閒聊,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試探與資訊交換?在這風暴已然掀起的夜晚,這間燈火通明的辦公室,如同颱風眼一般,暫時維持著一種危險的平靜。而咖啡的醇香背後,瀰漫的依舊是權力博弈與罪案調查的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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