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壓得人胸口發悶的鉛灰色，風裹著細沙似的放射性塵埃往領子裡灌，每吸一口都覺得喉嚨像被砂紙磨過。林澈拉緊圍巾——那圍巾邊緣早已磨出毛絮，顏色也從原本的深灰褪成了近乎白色，是他在避難所物資站用3個貢獻點換來的“二等品”。

“又他媽是這鬼天氣，”旁邊傳來一聲淬冷痰的聲音，林澈側頭看了眼，是同批的搜尋者瘦猴，這小子總愛抱怨，“二十年了，平流層那層破塵埃就沒散過，你看我這手。”瘦猴伸出右手，指關節處有塊淡紫色的斑，“醫生說這是輻射斑，再加重就得截肢，可除了來廢墟撈貢獻點，我還有別的選嗎？”

林澈沒接話，只是抬手按了按腕上的輻射劑量計。那玩意兒是舊時代的產物，錶盤上的指標顫巍巍指著0.87西弗/小時，紅色的數字在昏暗中格外扎眼。瘦猴湊過來瞥了眼，倒吸一口涼氣：“乖乖，這數要是擱舊時代，早把人照成爛泥了，也就咱們這些‘新時代人’，能扛著過日子。”

“別瞎扯了，”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插了進來，是老周，他是49號避難所裡資歷最老的搜尋者之一，臉上的皺紋裡總嵌著洗不掉的灰塵，“當年‘最終洗禮’那陣，10西弗/小時的地方多了去了，能活下來就不錯了。我還記得那會兒我兒子才五歲，抱著我哭說‘爸爸，天怎麼不亮了’，現在……”老周頓了頓，從懷裡摸出個癟了的金屬水壺，抿了口裡面的合成水，“現在他要是還在，也該跟你們一樣，來這兒找吃的了。”

林澈的心沉了沉。他對“最終洗禮”的記憶很模糊，只記得刺眼的白光、震得耳朵出血的轟鳴，還有媽媽把他塞進地下掩體時，說的那句“澈澈，等媽媽回來”——可媽媽再也沒回來。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裡貼身掛著塊暗色古玉，繩子是用舊衣服撕成的布條編的，玉上的紋路複雜得像迷宮，是爺爺留給他的最後東西：“爺爺說這玉是考古隊挖出來的老物件，能保平安，現在……倒成了唯一能想起家的東西。”

“哐當——！”

突然，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炸響，震得地面都跟著發顫。眾人齊刷刷轉頭，只見“東海49號避難所”那扇鋼鐵閘門正緩緩升起——閘門足有三米厚，表面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劃痕，有些地方還焊著補丁，像一頭年邁卻仍在硬撐的巨獸。閘門旁邊的擴音器“滋啦”響了兩聲，隨後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出來：“所有搜尋者，到閘門前列隊！遲到者取消今日任務資格！”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大家扛著揹包快步上前，生怕錯過機會。林澈跟著人流走，聽見前面兩個穿著稍好防護服的人在低聲議論：“聽說了嗎？昨天去A-3區的小隊，就回來三個人，剩下的全被輻射蜥蜴吃了。”“真的假的？那A-3區不是說輻射濃度低嗎？”“低個屁！聽說那地方新冒出來一群變異蜥蜴，鱗片能擋子彈，一口就能把人咬成兩段！”

議論聲沒持續多久，一個穿著完整防護服的男人從閘門後走了出來。他個子很高，胸前彆著枚銀色徽章，上面刻著“E級基因適應者”的字樣——那是避難所裡的“上等人”標誌，能吸收環境中的輻射轉化為力量。男人雙手抱胸，目光掃過眾人，像在看一群螻蟻：“我是今日帶隊護衛，姓趙。現在宣佈任務規則，都給我聽清楚了！”

沒人敢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趙護衛指了指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廢墟：“今日搜尋區域：B-7區舊時代商業中心。目標物資：金屬、未汙染包裝食品、醫療用品。基礎貢獻點50，多勞多得——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別打標紅輻射區的主意，也別招惹成群的輻射蟑螂，那些玩意兒牙口比鋼筋還硬，死了沒人給你們收屍！”

“趙哥，”一個矮胖的搜尋者小心翼翼地開口，“B-7區不是上個月剛搜過嗎？現在去還能有東西嗎？”

趙護衛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輕蔑：“有沒有東西是你們的事，不想去就滾回避難所喝合成營養膏！”矮胖男人立刻閉了嘴，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趙護衛又踹了踹旁邊的鐵桶，發出“哐當”一聲：“現在，出發！注意保持隊形，別他媽跟丟了！”

人群像沉默的潮水般湧出閘門，腳踩在破碎的水泥地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林澈走在隊伍中間，緊了緊背上的空揹包——那揹包是用舊帳篷布縫的，邊角處已經磨破，他得小心別讓找到的東西漏出去。老周走在他旁邊，突然遞過來一塊硬邦邦的東西：“拿著，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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