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園書房燭火之下,曹玉成陷入沉思,近來的風波也已傳入耳中。韓維被杖斃、屍首送還的細節,韓相公一夜白髮的悲愴,朝臣們噤若寒蟬的恐懼……無不透出血腥與冷酷,讓他脊背發涼。他閉上眼,前世史書上那些“黨爭傾軋”、“血流成河”的抽象詞彙,此刻化為了眼前真切可感的恐懼。
曹玉成帶著一絲寒意,喃喃自語道:“史書一筆,輕描淡寫。唯有身在其中,方知這權力鬥爭的殘酷,是真會吃人的!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甚至沒錯也有無妄之災,韓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連官家都難以制止,我不能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去想對策。”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與僥倖,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斷。他鋪開紙張,開始勾畫、書寫。
他召來了最信任的、負責情報渠道的心腹曹安,曹安是孤兒,多年前被曹玉成收養,忠心耿耿。
曹玉成語氣沉靜卻不容置疑地說道:“之前佈置的耳目,還不夠。我要一張更大的網,更深的根。重點不在高位,而在要害。要通進中樞傳遞奏章的小吏,要各部抄寫文書的主事,乃至親王、重臣府邸負責採買、門房的下人……這些人,用金錢,用把柄,用恩義,想辦法握在手裡。我要知道奏章何時遞、遞了什麼,要知道各府邸的異常動靜。”
曹玉成頓了頓接著說道:“汴京之外,邕王、兗王的封地,乃至邊境重鎮,也要撒下種子。商隊、鏢局、酒樓,都可以是我們的眼睛和耳朵。訊息,要比任何人都快一步。收到的訊息,真偽混雜。要有人專門負責甄別、串聯、分析。從碎片中拼出真相,從尋常中看出不尋常。”
他將一疊銀票和一份名單推給曹安:“不惜代價,儘快辦妥。我要的,是在風暴來臨前,能聽到風聲的能力。”
與此同時,曹玉成將目光投向了更深處——那些被權貴們視為螻蟻、卻數量龐大的底層士卒。他深知,真正的力量,有時並非來自廟堂,而是來自這些沉默的大多數。
他換上了一身普通的武士服,在夜色掩護下,悄然來到京郊一處他能施加影響的軍營。他沒有驚動將領,而是直接走到了士兵們聚居的簡陋營房區。
他沒有高談闊論,而是坐在一群圍坐在篝火旁計程車卒中間,如同拉家常般問道:“兄弟們,當兵吃糧,為的是什麼?”
有人答:“混口飯吃。”
有人答:“給家裡省張嘴。”
有人嘟囔:“還能為啥,上官讓幹啥就幹啥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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