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來，盛泓升官的調令下來了，舉家歡騰，只等著運河冰封解凍，乘船直抵京城。盛家舉家即將前往京城的訊息也並非是什麼機密，盛老太太的閨中密友，餘閣老的夫人收到訊息後喜不自勝，給盛老太太去信，信中回憶了過往，表達了思念，也訴說了家中的瑣事，心情抑鬱，無人訴說，正盼著盛老太太到達京城之後能有傾訴物件。盛老太太接信後，想回到京城見見多年好友的心思就變得急切起來，本不需老太太操心的搬家瑣事，在她的關注下，也是進展頗快。

春日陽光和煦，照在身上，一股暖洋洋的慵懶，油然而生。曹玉成只把長途搬家當成旅遊，坐於甲板太師椅上，一邊品茗一邊觀光，只是這年頭並不像後世那麼愛護環境，光禿禿的兩岸也著實讓人提不起興趣，越往北走，越是見不到樹木，曹玉成乾脆閉目假寐。

盛長柏連著幾日在船上待得無聊，這一天干脆登上曹玉成的船，見得曹玉成正在享受閒暇的午後陽光，自己也搬來太師椅坐於曹玉成旁邊。

“還是成哥兒會享受生活，江北平原廣闊，極目遠眺，心生震撼。”盛長柏拿起茶水輕啜一口說道。

曹玉成也不睜眼，只是說道：“偷得浮生半日閒罷了，鬆弛有度，勞逸結合才是長久之道，我見你每日勤勉，春節亦不稍歇，可是準備兩年後就下場嘗試？”

盛長柏笑著說道：“臨別之際，先生說我文章已有小成，好好準備，兩年後或可金榜題名，但若是再多給點時間準備，還可以取得更好的名次，所以我想還是再多給自己幾年時間吧，左右年齡還小。”

曹玉成隨即說道：“你每日勤勉，金榜題名不過是時間問題，只是你有想過將來嗎？金榜題名後，娶妻生子，像你父親一樣，做個文官清流，受世人讚譽？”

盛長柏從懂事起就開始讀書用功了，人生的很多道理都是從書中來的，一直想的是科舉用功，光耀門楣，但卻是沒有想過具體要做什麼，一下子還有些迷茫。

曹玉成一句話雖是在問盛長柏，倒也像是在問自己，前世跟很多人一樣，少年時代談到理想脫口而出的是好好讀書，將來掙大錢，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可是從沒有想過具體要做什麼，或者有時候會有些想法，但絕對不會想到為這些想法去做好準備，然後一步步去實現。一句話既把盛長柏問迷茫了，也讓自己陷入沉思。

好半晌，盛長柏才出口問道：“成哥兒，你呢，你天資不凡，讀書也用功，將來為官是為了什麼？”

曹玉成聞言，心中其實沒有答案，只是故作高深，說到：“我曾於田地之中，見得老農日出而作，烈日高懸，汗水浸透衣襟，終年如是，然而家無餘子，或有災荒，九死一生；我也曾於太平盛世的市井之中，見過衣裳襤褸的百姓賣兒賣女，只求一頓溫飽，兒女為奴，或能得生，父母無以為繼，豈能活命？我也曾於史書中見過，殿堂高官，蠅營狗苟，籌謀算計不休，或為爵祿，或為虛名，置國家與百姓於水火；我更曾在市井話本中見過國家分裂，內鬥不休，外敵環伺，不斷鯨吞國家土地，百姓陷於水深火熱之中，時有偉人高呼為國家崛起而讀書。”

曹玉成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我也很難說清自己是為了什麼，但如果能將自己學到的東西用於造福百姓我就很知足了，誰到底不過‘經世致用，學而為民’八個字。”

曹玉成沒想要改變盛長柏的人生軌跡，但是在資訊閉塞的古代，這些言論無疑是振聾發聵的，盛長柏迷茫的眼神逐漸有了光彩，對著大江喊道：“我盛長柏不過揚州一小小秀才，肩不能跳手不能提，懵懵懂懂只知讀書，但將來定要做個於國有功，於民有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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