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的春風裹著黃土與花香一同吹進青山村。
天剛矇矇亮,生產隊長的銅鐘就“噹噹噹”敲了三遍,沒過半個時辰,老槐樹下就聚了黑壓壓一片人。男女老少都踮著腳,往山外那條蜿蜒的土路上望,臉上全是新鮮的好奇——公社昨天捎了信,說今天有城裡來的知青下鄉。
“聽說還是個女娃子,城市裡的人!”
“女娃子來咱這山裡能受得了?挑水扛柴的,細皮嫩肉的哪幹得動。”
“管他呢,公社安排的,咱好好照應著就是。”
人群裡嗡嗡地議論著,徐雙富站在最前頭,他是青山村的村長,今年二十七,生得高大魁梧,是典型的山裡漢子。此刻他眉頭微蹙,目光牢牢鎖著土路盡頭,心裡盤算著等會兒怎麼安頓人,宿舍夠不夠暖和,糧票夠不夠吃。
正想著,遠處的黃土路上忽然揚起一陣塵煙,跟著傳來“轟隆隆”的發動機聲。
“來了來了!大巴車來了!”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往前湊了湊,伸長了脖子看。
一輛軍綠色的大巴車顛簸著從山彎處轉了過來,車緩緩停在老槐樹下,車門“吱呀”一聲開啟,先下來是公社的文教幹事老李。他笑著沖人群招手:“鄉親們,久等了啊!”
緊跟著,車門口又踏出一隻腳。
徐雙富的目光落在那隻腳上,再往上,是洗得發白的藍布列寧裝,兩根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肩頭。等那人完全站定,抬起臉看向眾人時,徐雙富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個極清秀的姑娘。
眉眼生得乾淨,眼睛像山澗裡的泉水,亮得很。許是一路顛簸,臉頰透著點淺粉,嘴角帶著點拘謹的笑意,手裡拎著一個軍綠色帆布箱子,另一隻手提著網兜,裝著搪瓷缸和洗臉盆,整個人站在塵土飛揚的村口,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和這黃土坯的山村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讓人覺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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