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了你們希望？不，雖然聖蓮對於當時的所有宇宙生靈來說的確是全新的希望和信仰。但邪蓮對於魔魂一族來說不僅僅不是希望，反而是一道催命符。難道你忘記了當石蓮星的訊息傳出之時，你們魔魂一族的反應？我有些意外，它邪魔竟然會將邪蓮當作希望——這一點在此前無盡歲月中從未有過任何只言片語的記載。

立刻分出大量兵力去奪取邪蓮。然而我們嚴重低估了五族被約定賜福之後的增強強度。雖已盡了最大可能去保證前線戰場的戰力不變，但能夠投入到奪取邪蓮一戰中的魔魂族人依舊堪稱海量。然而投入瞭如此巨大的兵力，卻始終沒能突破五族的防線，甚至還在這個過程中付出了不小的傷亡代價。因此，在我們意識到事不可為後，開始轉變策略，將奪取邪蓮變成了阻止你們拿到聖蓮。事實也證明了我們的做法沒錯——自作戰策略變更後，雖依舊有族人的傷亡，但每一場戰鬥後的傷亡數量都大幅度下降，甚至到最後我們成功找到了保證零傷亡的辦法。邪魔的臉上浮現出追憶的神色。

我點點頭，確認了它對那段歷史的描述，接著說道：“因此，為了繼續達成阻止五族拿到聖蓮的目的，這些魔魂在全部魔魂一致決定使用秘法凝聚出你之前，一直留在集約之星上。沒錯，因為這些魔魂的阻止，我們五族始終沒有機會取得聖蓮。但你也許並不知道，石蓮星、聖蓮以及邪蓮的存在都是謊言，冥靈從一開始就不希望有任何人去尋找它們。因為一旦有人尋找，謊言就會不攻自破。”

邪魔的眼神微微一凝。那雙深邃到彷彿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眸子之中，罕見地閃過了一絲動搖——不是情感上的波動，而是一種純粹的認知上的不確定。它一直以來所堅信的那個版本的歷史，正在被我一句話一句話地拆解。

所以，這就是隱患——可能導致宇宙生靈徹底覆滅的絕對隱患！邪魔臉上的不解更深了。它難以置信那個給它留下了最為深刻印象的初代冥靈，竟會犯下如此低階的錯誤。那可是冥靈啊——超脫了普通生靈生命層次的存在，它的每一個舉措都應該有著深不可測的考量，它的每一步落子都應當是經過無盡推演之後的絕對最優解。然而就是這樣一位存在，竟然在如此關鍵的一環上留下了如此明顯的破綻？

“那麼被發現了又如何？難道發現了這一切是謊言的人就真的會昭告天下？我相信，不論是誰，一旦發現冥靈所說的一切都是謊言，也會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明白冥靈這麼做的真實目的與良苦用心。所以，發現的若是宇宙生靈，他只會成為這個謊言的守護者，而非戳破它的人。那些自以為牽制住了五族的魔魂，實際上反而被五族牽制住了。這樣一來，能夠被魔魂發現冥靈所說的一切都是謊言、並將它轉化為毀滅宇宙生靈的最終一擊的最大威脅，也終於因為魔魂對奪取邪蓮的放棄而煙消雲散。”

我頓了頓，讓這番話的分量在空氣中充分沉澱。邪魔的眉頭越皺越緊，它能感覺到我每一句話都在指向一個它從未設想過的方向——冥靈利用魔魂一族自己的抉擇，從內部瓦解了它們的戰力。

“你也說了，這些魔魂是你們盡了最大的可能保證前線戰場戰力不變所能做到的全部投入。那麼是不是就可以理解為：前線戰場每一個被生靈之氣擊敗的魔魂，都是對戰力的一個損失？然而，因為那時你還並不存在，魔魂一族還沒有一個絕對的指揮者，被五族牽制住的那些魔魂也從沒有任何機會返回前線支援。因此，它們從前線戰場的離開，其實已經大大減輕了前線戰場的壓力，給了宇宙生靈逆轉局勢、取得最終勝利的可能。”

隨著我的訴說，邪魔也終於明白了那導致魔魂一族覆滅的催命符究竟從何而來。它的面色在一瞬間變得極為難看——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為深沉的東西。是恍然大悟之後才感到的、從脊椎底部蔓延至全身的徹骨寒意。它終於意識到，魔魂一族在那場大戰中所做的一切努力，從奪取邪蓮到轉變策略阻止五族取得聖蓮，看似是自主做出的戰術抉擇，實際上每一步都恰好落在了冥靈的算計之中——而正是這些抉擇，讓魔魂一族自己削弱了本就不足的戰力，加速了自身的覆滅。

更為可怖的是，冥靈甚至根本不需要在那個抉擇上施加任何外力。它所做的，僅僅是在最關鍵的時刻丟擲了一個關於石蓮星的謊言，然後派遣五族去守護，最後看著魔魂一族自己踏上那條通向覆滅的道路。因為透過長久以來的戰鬥，冥靈早已經比魔魂一族更加了解魔魂一族——它知道魔魂一族在聽到邪蓮的訊息後會做出怎樣的反應，知道它們會因為對力量的渴求而分兵奪取，知道它們在意識到奪取無望後會轉而採取阻止策略，甚至知道它們最終會找到保證零傷亡的辦法並因此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是做出了最為明智的戰術調整。每一個看似合理的抉擇，都是冥靈早已預判到的必然。魔魂一族不是敗在了力量不足之上，而是敗在了它們自己手中——敗在了它們自以為正確的每一個判斷之中。

但是依照你們宇宙生靈的性格，那個實際上子虛烏有的聖蓮，一直被你們當作絕不會輕易動用的手段；當宇宙生靈已至徹底覆滅的邊緣，才會被使用的最後手段；可以力挽狂瀾、扭轉乾坤的唯一手段。所以，雖然即便被個別宇宙生靈發現這個手段只不過是謊言也無所謂，但實際上卻從來沒有任何人試圖在此時就喚醒聖蓮的力量。而這，也讓這個謊言變得更加可信。邪魔的聲音中充滿了感嘆與無奈——對冥靈敢於如此無條件相信宇宙生靈的感嘆，以及對魔魂一族覆滅原因之一的無奈。

它終於開始明白，冥靈之所以敢於以如此脆弱的謊言作為整個佈局的核心，根本原因就在於它對宇宙生靈的瞭解已經深入到了一種近乎可怕的程度。曾經作為宇宙生靈一員的冥靈知道宇宙生靈在面對那樣的資訊時會如何抉擇，知道沒有任何一個宇宙生靈會在那樣的境況下選擇戳破謊言，因為戳破謊言等同於親手毀掉自己唯一的希望。而希望，恰恰是宇宙生靈在最絕望的境地中唯一能夠支撐他們繼續戰鬥的東西。冥靈賭的不是謊言的精妙，而是宇宙生靈的本性——它賭宇宙生靈會像守護生命一樣守護那個謊言，因為那個謊言已經不僅僅是一個謊言，它已經化為了信念本身。

“難道你就不覺得，那些出現在集約之星上的魔魂，以及它們對五族防線一次又一次的衝擊，同樣也是在’演繹’著這個謊言的真實麼？其實早在魔魂一族改變作戰策略之前，當時五族各族的領軍人物，都已經隱隱意識到了它們所拼死守護的一切其實只是一個謊言。這個猜測，也是在之後的一次只有他們五人在場的作戰會議之中，經相互印證而被確信的。然而，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作為約定氏族的最高統帥，他們又怎麼可能不明白。所以，魔魂一族作戰方針的改變，其實也是他們所最樂於見到的。因為這樣一來，這個原本最為脆弱不堪的謊言，也會變得固若金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