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秋派雖然存在著不少秘辛,也的確並未公開傳授,但從未阻止任何一個弟子對真相的探尋。就像你一直小心翼翼尋找的原版劍法,你以為師父真的毫無覺察?”
我輕輕一笑。笑意並不濃,只是唇角極淺地彎了一下,像雪面上被陽光融出的一道細痕,轉眼就可能消失。甚至在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笑了的時候,那笑意已經開始消散,如同初春時節落在溫熱水面上的最後一片薄雪,留下了一聲比嘆息更輕的痕跡。空氣中有細小的冰晶在緩緩飄落,它們擦過我的臉頰時帶來一絲微涼的觸感,隨即在體溫的烘烤下無聲融化,只在皮膚上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水痕,涼意散去之後便再無任何感覺。
雖然有所改變,但基本依舊遵循著已有劍招的懸峰秋寒已經接近尾聲。劍招的軌跡仍在空中延展,每一次揮出都劃出一道流暢而冷冽的弧線,那弧線在雪霧中停留片刻才會緩緩淡去,而新的弧線已然生出,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那些強大的劍意數量也在這一刻達到了鼎盛,它們懸浮在半空中,高低錯落,宛如一片由冰與光構成的靜止叢林。
每一道劍意都是一根晶瑩璀璨的冰槍,槍尖筆直地指向邪魔,在濃厚的雪霧中折射出細碎而冷冽的寒芒。劍意的數量還在增加,每多出一道,整片劍意叢林的氣勢便又厚重一分。這些劍意彼此之間保持著某種微妙的距離,既互不干擾,又隱隱形成了一種無聲的呼應,彷彿每一道劍意都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將在何時出擊,何時退場,何時消隱於無形。
接下來,將是更加威力絕倫的劍意。
既然現在的這些劍意就已經讓邪魔難以招架,接下來它的處境只會更加危險。我能從它微微後撤的腳步和逐漸加重的呼吸聲中判斷出,它的防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壓縮,每一次劍意的衝擊都讓它的防禦圈向內收縮一圈,像一條被不斷擰緊的繩索,每擰一圈,繩股之間的空隙便更小一分。
當然,我深知,作為邪魔,擁有著冥靈境力量層級的邪魔,絕對不會就這樣簡單落敗。它的底蘊遠不止於此,它的手段我也只窺見了冰山一角,它眼神深處那一絲尚未完全釋放的瘋狂便是最好的證明,那瘋狂像是一頭被鎖鏈暫時拴住的困獸,雖然還未掙脫,鎖鏈卻已在不斷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不過,這至少給我爭取了一些喘息之機,也讓那道給了我極大威脅的劍影失去了它應有的威能。
我甚至能夠感受到,那道劍影上傳遞過來的壓迫感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衰減,就像一座冰雕在微不可察的風中慢慢消融出第一滴水珠。那水珠沿著冰雕的輪廓緩緩滑落,在落地之前就已經蒸發殆盡,只留下一條溼痕在空氣中一閃而逝,快得讓人懷疑它是否真的存在過。
“不可能,我不相信,不相信沒有接觸到那些絕對秘辛的你能夠擁有這樣恐怖的力量!”隨著劍意的不斷襲來,邪魔終於再也無法保持平靜。它的聲音從雪霧深處傳來,帶著一種被壓迫到極致的尖利震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咬緊的牙齒縫隙中硬擠出來的。那聲音穿透雪霧時被無數細小的冰晶不斷碰撞、偏折,傳到我的耳中時已經帶上了一層沙沙的雜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金屬表面,原本光滑的音色變得粗糙而刺耳。它的音調在最後一個字上驟然拔高,如同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絲線終於承受不住張力而發出了即將斷裂的尖嘯,尾音在空氣中顫抖了片刻才不甘地消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滅在了喉嚨深處。
“不可能?你所不相信的,究竟是我的話,還是你自己的猜測?”貌似輕描淡寫的疑問,卻直指它的內心。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它已然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上,卻激起了比任何雷霆都要劇烈的震盪。我甚至能看見它的身形在濃重的雪霧中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就像一棵被狂風突然撼動的老樹,根系尚穩,枝葉卻已發出簌簌的顫抖,幾片枯黃的葉子從枝頭被震落。它身周那些已經徹底包裹了它的雪霧也隨之劇烈翻湧了一瞬,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每一圈漣漪都推送著更多的雪霧遠離它的身體,在它周圍形成了一個短暫的清晰地帶。
是的,秋派確實有著諸多秘辛,也有許多隻有掌門才能得知的秘辛。那些秘密如同古老建築深處的暗室,一重套著一重,每一重都通往更深更幽暗的所在,推開每一扇門都會揚起一陣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灰塵在幽微的光線中緩緩飛舞,像是一群被驚擾的微小生靈。但是這些秘辛都有著明確的記載或者蛛絲馬跡。那些泛黃的紙頁上甚至依然能夠辨認出書寫者當時的心境。
有的筆畫蒼勁有力,顯然是懷著某種篤定的信念寫下的,筆鋒入紙三分,力透紙背,墨跡滲入纖維的紋理至今仍清晰可辨;有的則潦草急促,像是趕在遺忘之前匆忙記錄下來的隻言片語,字跡歪斜,墨色濃淡不一,有些字甚至只寫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了。然而,不論是藏經閣還是後山禁地,對於秋派弟子來說幾乎都是不設防的。那些古老的木門或許會發出吱呀的聲響,卻從未真正鎖住任何一個好奇的腳步。門軸轉動時發出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會拖出長長的迴音,對於深夜潛入的弟子來說,那聲音無異於一聲響亮的宣告,但即便如此,也鮮有人被真正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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