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簡單而純粹,沒有大道理,卻讓婠婠一時語塞。她看著徐子陵那毫無雜念的眼神,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的“迂腐”,似乎並非那麼令人討厭。
在小屋養傷的幾日裡,兩人之間的隔閡似乎因這特殊的境況而消融了不少。婠婠傷勢沉重,大部分時間仍需臥床靜養,徐子陵則負責尋找食物、水源,並持續以內力助她恢復。
閒來無事時,兩人竟也能平和地交談。許是重傷之下心防脆弱,又或許是這與世隔絕的環境讓人放鬆,婠婠偶爾會提及一些往事。她並非傾訴,語氣往往帶著自嘲與冷漠,但話語間透露的資訊,卻勾勒出她在陰癸派那個弱肉強食環境中掙扎求存、步步驚心的童年與少女時代。如何在那詭譎殘酷的環境中脫穎而出,如何小心翼翼地揣摩師尊祝玉妍的心意,如何面對同門的嫉妒與暗算……
徐子陵大多隻是靜靜地聽著,很少插言。他能感覺到,這個妖女光鮮亮麗、遊戲風塵的表象之下,隱藏著的是一顆同樣飽經風霜、甚至可能千瘡百孔的心。他並非同情,而是多了一份理解。
他也坦誠地談及了自己與寇仲的兄弟之情,談及了在揚州的市井生活,談及了對石青璇那份朦朧而最終遺憾的情感,以及自身對天道自然、對超脫之境的追求。
“超脫?”婠婠聞言,嗤笑一聲,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尖銳,“放下一切,無情無慾,與這山間頑石何異?活著,不就是要痛痛快快,愛恨情仇,才不枉來這世間走一遭嗎?”
徐子陵默然,並未反駁。他知道,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觀,無所謂對錯。
在這短暫而奇特的“同居”時光裡,一種微妙的情愫在兩人之間悄然滋生。它並非愛戀,更像是一種超越了立場與身份的理解與共鳴。他們一個是追求天道的正道俠士,一個是沉淪慾海的魔門妖女,本該勢同水火,此刻卻在這邙山深處的小屋中,找到了一種奇異的平靜與和諧。
然而,這份平靜註定是短暫的。
數日後,婠婠的傷勢好了大半,已能自行運功。這一日,徐子陵照例外出尋找食物。當他帶著幾隻野果和清水回到小屋時,卻發現屋內早已空無一人。
木榻之上,只留下一方潔白的絲帕。絲帕質地輕柔,角落繡著一朵精緻的、含苞待放的曼陀羅花——那是陰癸派的標記。絲帕上,殘留著婠婠身上那獨特的、若有若無的幽蘭馨香。
她走了。
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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