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治理工程的驗收奏報剛送到御書房,朱翊鈞的目光就已越過江南的水網,落在了輿圖上那些標註著 “荒” 字的區域。從陝西的黃土坡到河南的鹽鹼地,從湖廣的丘陵荒丘到山東的廢棄圩田,這些因戰亂、災荒而荒蕪的土地,像一塊塊補丁,貼在大明的疆域上。
“陛下,淮河兩岸百姓已陸續返鄉,漕運恢復暢通,募工制推廣成效顯著。” 戶部尚書王國光躬身稟報,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欣慰。經過這幾年的折騰,先是旱荒,再是河患,如今總算迎來了喘息之機。
朱翊鈞卻未全然放鬆,指尖劃過輿圖上的荒地:“王尚書,你看這些地方。” 他指著陝西境內一片連片的荒蕪區域,“早年戰亂,百姓逃亡,這些土地就廢了;還有河南,去年大旱過後,不少農戶流離,田地也荒了不少。”
王國光順著他的指尖看去,面露難色:“陛下所言極是,只是這些荒地多是貧瘠之地,或是地處偏遠,百姓們寧願流浪,也不願去開墾。”
“不願去,是因為沒有盼頭。” 朱翊鈞放下輿圖,語氣堅定,“與其讓流民四處遊蕩,給地方添亂,不如給他們土地,讓他們安定下來。土地是根本,有了自己的地,他們才會有根,大明的江山才會穩。”
他起身走到案前,鋪開宣紙,提筆寫下幾條旨意要點:“凡開墾荒地者,前三年免徵賦稅,十年內不增加賦稅;所開墾土地,永久歸開墾者所有;官府需提供種子、農具借貸,三年後免息償還。”
王國光看著這幾條,眼睛一亮:“陛下,‘土地歸己’這一條,怕是會讓無數流民動心!只是…… 永久歸己,會不會違背祖制?” 明朝祖制雖鼓勵墾荒,但多是 “永佃” 而非 “永歸”,土地最終所有權仍在官府。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 朱翊鈞放下筆,“百姓開墾荒地,要付出多少血汗?若只是租佃,他們怎會真心投入?只有讓土地真正屬於他們,他們才會當成傳家寶來耕種。”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祖制,太祖爺當年也是為了讓百姓有地種、有飯吃,朕這麼做,正是遵循太祖爺的本意。”
旨意很快擬定完畢,朱翊鈞又特意加上一條:“各地官府需劃定荒地區域,登記造冊,嚴禁豪強劣紳搶佔已開墾荒地;流民開墾時,可按戶劃分地塊,每戶最多不得超過五十畝,確保人人有地種,不搞兼併。”
旨意下達的那天,戶部和兵部聯合行文,各地官府迅速行動起來。陝西巡撫接到旨意時,正在處理流民安置事宜。看著 “土地歸己” 四個字,他當即拍板:“立刻張貼告示,讓所有流民都知道陛下的恩典!”
告示貼出後,起初並未引起太大轟動。流民們多是驚弓之鳥,連年的災荒和流離,讓他們對 “官府的承諾” 充滿疑慮。“哪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有流民私下議論,“說是免賦稅,說不定開墾好了就翻臉不認人。” 還有人覺得荒地貧瘠,累死累活也未必有收成,不如繼續流浪,說不定能遇到更好的去處。
朱翊鈞早料到會有這樣的顧慮,他下旨讓各地官府挑選一批肥力相對較好的荒地作為 “示範田”,由官府出資購買種子、農具,邀請經驗豐富的老農帶頭開墾。陝西涇陽縣的官田旁,十畝荒地被圈了出來,官府請來的老農們牽著牛、扛著犁,開始翻地、播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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