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島的祭天台開始滲水,不是從湖面漫上來,是從石縫裡湧出來,清澈冰冷,帶著鐵鏽味。多吉說,那是“地脈水”,只有大地被驚動時才會湧出。
夜幕降臨,上漲的湖水已將祭天台圍成孤島。李青松和多吉蜷縮在橡皮艇裡,看著黑暗的湖面。手電光下,他們看見水中有影子游動——不是魚,是人形的影子,透明得像水母,一個接一個從祭坑方向漂出來,朝著湖岸去。
多吉念起六字真言,聲音抖得不成調:“是祭天的亡魂……爺爺說,那年大旱,祭天台浮出來三天,湖裡漂出九十九個影子,後來就死了九十九頭牛……”
李青松握緊那面銅鏡,鏡面突然發燙。他看見自己的倒影扭曲變化,漸漸變成一張陌生的臉:高鼻深目,頭戴羽冠,眼角有淚痕。那張嘴動了動,沒出聲,但李青松聽懂了:“還回去。”
他明白了。白鹿不是祭品,是守護者。唐代祭司誤將它殺死祭祀,反而觸怒了自然。這面銅鏡是祭器,也是封印——它把白鹿的靈與祭天的罪一同鎮在湖底。如今水源枯竭,封印鬆動,白鹿的靈出來示警,而祭天的亡魂也跟著被釋放。
“必須把鏡子放回原位。”李青松對多吉說。
風浪越來越大,橡皮艇像片葉子般搖晃。多吉抓住槳,手背青筋暴起:“現在下水,會被亡魂拖走!”
“不下水,整個瑪多都可能重演大旱!”李青松想起資料圖表上逐年下降的水位線,想起牧民們乾裂的嘴唇,想起那些因草場退化而被迫宰殺的犛牛。
他脫下外套,將銅鏡裹好綁在胸前,縱身跳進冰冷的湖水。
水下是另一個世界。手電光只能照出三尺遠,無數透明影子在他身邊游弋,卻沒有觸碰他。他朝著祭坑方向潛去,肺像要炸開。終於,他的手觸到了祭坑邊緣。就在他將銅鏡放回原位的瞬間,所有影子同時轉向他。
無數雙手從黑暗中伸出,抓住他的四肢往下拖。李青松掙扎著,湖水灌進口鼻,意識開始模糊。這時,銀白色的光從祭坑底部升起——是那頭白鹿,它低下頭,用鹿角輕輕托起李青松,推向水面。
浮出湖面的那一刻,風停了。北斗七星清晰得彷彿伸手可及,星光倒映在如鏡的湖面上,與白鹿角上的光點連成一片。李青松躺在橡皮艇裡,看見白鹿的幻影在星空中漸漸淡去,最後化作一縷銀光,沉入祭坑方向。
水位開始下降,以同樣的速度退回原處。黎明時分,湖心島重新露出水面,祭天台已被淤泥重新覆蓋,彷彿從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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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籤:強強 甜文 懸疑推理 升級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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