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螺絲刀第三次卡在老式掛鐘的齒輪間時,老城區的暮色剛好漫過“匠心修理鋪”的鐵皮門,將案上那堆待修的舊物件染成暖黃。掛鐘是巷口獨居的張奶奶送來的,走了三十年,齒輪磨得光滑,像是藏著說不盡的老故事。陳默擦了擦額角的汗,指尖劃過齒輪上的劃痕——這是他守著這家修理鋪的第五年,守著這條快被拆遷遺忘的“梧桐巷”,也守著一份“修舊如舊”的執拗。
陳默的父母早逝,修理鋪是爺爺留下的,裡面堆滿了爺爺的工具和撿來的舊物件。他沒讀過多少書,卻跟著爺爺學了一手好手藝,鐘錶、家電、傢俱,只要經他的手,大多能起死回生。可時代變得快,年輕人都愛買新的,修理鋪的生意越來越差,有時一個月也賺不到幾千塊,勉強夠餬口。但他捨不得關門,這不僅是他的生計,更是爺爺的心血,是巷裡老鄰居們的念想。
巷裡的人都知道陳默善良,張奶奶的家電壞了,他隨叫隨到,分文不取;流浪貓餓了,他總會留一碗貓糧;甚至有人丟了鑰匙、壞了門鎖,他也會免費幫忙。可善良換不來麵包,他的日子過得緊巴巴,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更別說談物件了。
怪事是從一個雨夜開始的。那天晚上,暴雨傾盆,陳默正在修理鋪加班,突然聽到門外傳來微弱的敲門聲。他開啟門,看到一個穿棕色風衣的姑娘站在門口,渾身溼透,頭髮凌亂,懷裡抱著一個破舊的木盒,眼神里帶著一絲警惕和無助。
“先生,能幫我修修這個嗎?”姑娘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沙啞,像風吹過梧桐葉。
陳默愣了愣,趕緊讓她進來,遞上乾淨的毛巾:“外面雨大,你先歇歇,東西我看看。”
姑娘接過毛巾,卻沒擦頭髮,而是小心翼翼地開啟木盒,裡面是一隻雕刻精美的狐狸擺件,木質溫潤,狐狸的眼睛用黑曜石鑲嵌,透著一股靈性,只是狐狸的尾巴斷了一截。“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對我很重要,能修好嗎?”
陳默拿起擺件,仔細看了看,尾巴的斷裂處很平整,像是被人故意鋸斷的。“能修,就是需要找一塊紋理相近的木頭,再慢慢打磨拼接,可能要幾天時間。”
“謝謝你。”姑娘鬆了口氣,從錢包裡拿出五百塊錢,“這是定金,修好了我再來取。”
陳默擺擺手:“不用定金,修好了你再給錢就行。對了,你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
“我叫毛曉,就住在附近的老樓裡。”姑娘笑了笑,眼角彎成月牙,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只是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那天雨下了一夜,毛曉沒走,在修理鋪的角落坐了一夜,安靜地看著陳默修理舊物件。陳默偶爾抬頭,會看到她盯著狐狸擺件出神,眼神複雜,像是在回憶什麼。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毛曉起身告辭,臨走前說:“你要是遇到修不好的東西,可以對著狐狸擺件唸叨幾句,或許會有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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