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景科技大廈二十二層，深夜十一點四十七分。

陳默揉了揉乾澀發脹的眼睛，視線從三塊並排的顯示器上移開，落在窗外。城市的霓虹在夜色中暈染開一片模糊的光海，映不亮這間獨立辦公室的沉寂。空氣裡只有伺服器機櫃低沉的嗡鳴，以及中央空調送風的嘶嘶聲，冰冷，不帶一絲人氣。

他面前的主螢幕上，是一個極其“乾淨”的程式碼庫介面——乾淨得過分。專案名稱“棲鳳閣管理系統”，建立日期是二十三年又四個月前。版本記錄寥寥無幾，最近的一次正式提交，赫然停留在二十三年前的某個日期。那之後，這個專案就像被時光遺忘的角落，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數字塵埃。

部門經理李振海白天把他叫到辦公室，拍著他的肩膀，語氣是那種混合著期許和不容置疑的壓力：“陳默啊，你是我們組最有潛力的。這個‘棲鳳閣’是老古董了，但裡面有些核心演算法，董事會點名要挖掘出來，用到新專案上。原班人馬……咳，早就散了，資料也殘缺不全。你辛苦一下，攻堅克難，這可是你往上走的關鍵一步。”

陳默當時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他習慣了接手各種棘手的任務，也享受那種從混亂中建立秩序的過程。但此刻，獨自面對這個沉寂了超過他大半人生的專案，一種莫名的不安感，如同細小的藤蔓，悄悄纏繞上心頭。

他移動滑鼠，點開專案檔案樹。結構很老派，帶著世紀初那種樸拙的程式設計風格。註釋用的是繁體字，這在公司現行的開發規範裡是明令禁止的。他隨手點開幾個核心模組檔案，程式碼邏輯清晰，甚至稱得上優雅，只是採用的程式語言和框架，如今看來已經有些過時。

“連瑣……”他輕聲念出程式碼註釋裡頻繁出現的一個名字，看起來像是核心開發者的簽名。字跡透過某種古老的字型檔案渲染出來，帶著一種娟秀的筆鋒，像是女孩子的字。

時間滑過零點。

就在陳默準備關掉介面，收拾東西回家的時候，主螢幕突然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

不是電壓不穩的那種閃爍，更像是……螢幕本身被瞬間重新整理了一次。

他定睛看去，心臟猛地一跳。

版本控制系統的提交記錄裡，最頂端，多出了一條新的記錄！

提交時間：00:0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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