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的雅間裡,隨著黃英那句“證明給我看”的話音落下,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似乎也遙遠了,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角力。
沈前鋒的手指在粗糙的茶杯邊緣摩挲了一下,感受著那點微不足道的摩擦力,讓自己的大腦飛速運轉。黃英的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說是謹慎。一個憑空出現的名字,一份來源不明的名單,就要讓她調動資源,去相信一個軍統內部位次不低的人是“壁虎”,這風險太大。她需要確鑿的證據,既是為了她自己地位的穩固,也是為了……或許有那麼一絲,是為了說服自己,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值得她進行這場危險的交易。
“可以。”沈前鋒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這反而讓黃英細長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但需要時間,和你的一點配合。”
“怎麼配合?”黃英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像是一隻準備捕獵的貓。
“名單上顯示,‘壁虎’與日軍的聯絡方式,是透過城南‘興隆雜貨鋪’門前的死信箱,每隔三日,在下午四點至四點半之間,由雜貨鋪的夥計(實為日軍低階情報員)取出。”沈前鋒的語速平穩,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明天,就是聯絡日。”
黃英的眼神銳利起來:“你想現場抓他個人贓並獲?”她立刻搖頭,“不行,風險太高。一旦我們的人出現,無論是抓捕還是監視,都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被反咬一口。‘壁虎’能爬到今天的位置,絕不是蠢貨。”
“不需要你們的人直接出現。”沈前鋒的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是一種掌控局面的冷靜,“我們只需要讓‘壁虎’的這次情報傳遞,‘恰好’被軍統的某個外圍行動小組,‘意外’撞破。”
黃英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借刀殺人?還是……製造巧合?”
“是證據自己撞到了槍口上。”沈前鋒糾正道,“你需要做的,是安排一支絕對可靠、且與你和‘壁虎’所在派系都沒有直接關聯的小隊,在明天下午三點半左右,出現在興隆雜貨鋪附近執行一項‘其他任務’。比如,追查一條軍火走私的線索,或者搜查一個無關緊要的共黨嫌疑分子。任務內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必須有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在那個地點。”
黃英沉吟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她在權衡。沈前鋒的計劃聽起來大膽,卻並非沒有可操作性。利用外圍隊伍製造偶遇,既能拿到實證,又能將她自己和她直屬的力量從事件中摘出去,避免引火燒身。即使事後“壁虎”或其背後勢力追查,也最多隻能怪罪於“運氣不好”。
“時間、地點、人物,你都給出了。我如何確保,你提供的這個‘巧合’,一定能發生?”黃英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死信箱的傳遞時間存在視窗,萬一“壁虎”提前或延後,或者那名夥計臨時有事,安排好的隊伍很可能撲空,或者錯過關鍵節點。
“這就是我的事情了。”沈前鋒看著她,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會確保,在明天下午四點十分左右,雜貨鋪門前會發生一點小小的‘意外’,足以吸引你安排的那支小隊注意,並且讓他們‘順理成章’地攔截下那名取信的夥計,或者……如果運氣夠好,直接碰到正在投遞或取件的‘壁虎’本人。”
小小的意外?黃英的目光在沈前鋒臉上逡巡,試圖找出他自信的來源。是炸彈?是火災?還是別的什麼?這個男人身上似乎總籠罩著一層迷霧,手段層出不窮。她想起了那無聲的槍響,那精準無比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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