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臺上的風裹著塑膠跑道被曬透的熱氣撲面而來,帶著股焦灼的味道,吹得人臉頰發燙。邢菲攥著手裡的彩色加油棒,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塑膠棒的稜角硌得掌心發疼,她卻渾然不覺,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像被風吹起的細沙:“我有些擔心吶。”
她的目光緊緊鎖在跑道那頭正在做最後熱身的三道黑色身影上,眉頭輕輕蹙著,形成一道淺淺的溝壑:“你看田徑裡的長短跑,不管是1500米這種中長跑,還是100米、200米的短跑,好像一直是黑人的天下。從小到大看比賽,那200米、400米、100米、1500米,還有3千米、5千米,乃至國際賽場上的1萬米,領獎臺上好像總少不了他們的身影,像約定俗成似的。”
說到這兒,她轉頭看向身邊舉著攝像機的陳雪,語氣裡的憂慮像潮水般又漲高了些:“邱俊龍、馮志勇、張力維這三個,這陣子天不亮就去操場加訓,腿上貼的肌效貼換了一茬又一茬,我都看在眼裡,可真要跟那三個黑人比,我心裡還是沒底。你看戴維那長腿,一步頂人家兩步,索林跑步時那股輕鬆勁兒,像在散步似的,哪像是要跑1500米的?”
陳雪聞言,默默點了點頭,鏡頭蓋還沒開啟,冰涼的金屬機身貼著掌心,她順著邢菲的目光看向檢錄處,聲音低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我也有同感。感覺他們黑人的耐力是真好,上次看他們訓練,跑了個5000米,下來臉不紅氣不喘的,跑再久都不見疲態。步幅又大,每一步都比別人跨得遠,像是腿上裝了彈簧,速度還快,起跑那一下,噌地就竄出去了,像是天生就適合跑步,老天爺賞飯吃似的。”
她頓了頓,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攝像機的按鍵:“咱們中國人跟他們比,好像耐力確實差一些,上次體能測試,班裡男生跑3000米,一半人都得走兩步,步幅也小,先天條件上就有點吃虧。而且我聽體育老師說,好多黑人運動員是在高原上訓練的,氧氣稀薄,耐力底子打得牢,咱們一般都是在平原上訓練,從訓練環境上就有劣勢,想追上來,難啊。”
旁邊的凌雲聽著兩人的話,指尖在看臺冰涼的欄杆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輕響,像在計算著什麼,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哦。這確實是矛盾的一方面。”
他抬起頭,目光先掃過跑道上正在活動腳踝的運動員,又緩緩落回身邊的人臉上,眼神清亮得像被陽光洗過:“但矛盾還有另一方面——咱們是進化完全的人種,漢族。老輩人常說‘神族漢人’,不是沒有道理的,在很多時候,咱們的智慧和韌性,就是別人眼裡的‘神’。”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穿透力,清晰地傳到周圍豎起耳朵的同學耳朵裡,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咱們老祖宗兩千多年前就曾在這片土地上創造出輝煌的文明,修建長城時沒有重型機械,開鑿運河時全靠人力,靠的不是蠻力,是智慧和那股子不服輸的堅韌。這是歷史,咱先不說,但有一點不能否認——中國人的智力和耐力,在世界上是獨一無二的。遠的不說,就說抗疫那陣子,全國人擰成一股繩,那股韌勁,誰能比?”
說到這兒,凌雲的目光變得明亮起來,像有星星在裡面跳動,映著看臺上飄揚的紅旗:“而且隨著生活水平提高,咱們這一代從小吃飽穿暖,牛奶雞蛋沒斷過,營養跟得上,訓練條件也越來越好,塑膠跑道、專業跑鞋、科學的訓練計劃,哪樣不比以前強?我相信,吃飽飯的這一代,一定能幹翻所謂的‘天生優勢’,打破那些固有的偏見。”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邢菲、陳雪,還有周圍漸漸圍攏過來的同學,語氣裡滿是信心,像春日裡的陽光,暖洋洋的卻帶著力量:“我對二班、三班的同學,尤其是咱們班的同學,特別有信心。上午的比賽你們也都看到了,60米、100米、200米、400米、800米,還有4×100米接力,咱們贏過,也拼過,李妙欣和梁小燕在800米里被夾擊時,誰不捏把汗?可最後怎麼樣?她們贏了!就算暫時落後,也沒人放棄過,這就是咱們的底氣。”
“只要我們有信心,敢拼搏,肯刻苦訓練,在賽場上用盡全力,戰勝他們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凌雲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股感染人的力量,像風穿過竹林發出的呼嘯,“當然,這種勝利不會來得容易,要付出艱苦的努力,甚至要進行超常的訓練,別人跑十圈,咱們跑二十圈,別人休息時,咱們加練核心力量,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代價。但只要肯拼,就一定能做到。他們不是不能翻越的珠穆朗瑪峰,再高的山,一步一步往上爬,總有登頂的那天;再寬的河,一槳一槳往前劃,總有到岸的時候。”
邢菲聽著,心裡的擔憂像被風吹散的霧,漸漸淡了,攥著加油棒的手慢慢鬆開,指節的白痕也消退了些。她看著凌雲堅定的側臉,陽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又想起上午李妙欣衝過終點時紅著眼圈卻笑得燦爛的樣子,想起梁小燕扶著她喘氣時,兩人緊握的手,突然握緊了加油棒,嘴角露出了釋然的笑容:“你說得對,是我想多了。他們三個骨子裡那股犟勁,不輸任何人。”
這時,張抗和肖麗傑從後面擠了過來,張抗額頭上還帶著汗,顯然是一路小跑過來的,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像熟透的蘋果。他一把拍在凌雲的肩膀上,力道不小,嗓門洪亮得像敲鑼:“哎呀,雲哥,你說的真對!剛才我還跟麗傑在後面嘀咕,說那三個黑人看著就不好惹,怕志勇他們頂不住,聽你這麼一說,我這心裡一下子就亮堂了!跟他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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