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聲槍響的餘音還在運動場上空迴盪,六條身影已在紅色跑道上拉出殘影。出乎所有人意料,率先衝在最前面的竟是康偉和邢宜寧。兩人像擰在一起的兩股繩,交替著領跑——先是康偉弓著背往前衝,雙臂擺動得像架風車,運動服後背的號碼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跑過五十米時,邢宜寧突然加速,從康偉身側超了過去,兩人擦肩時還互相撞了下胳膊,像是在傳遞某種訊號。
他們的配合竟異常默契,邢宜寧領跑時,刻意往內道靠了靠,用身體為康偉擋住側面的風;輪到康偉上前,又故意放慢半拍,等邢宜寧調整好呼吸再一起加速。不過百十米的距離,兩人竟硬生生把威爾遜、安德魯甩在身後,連張猛和趙宇軒也被拉開了小半段距離。
看臺上,凌雲盯著跑道上的身影,指尖在欄杆上輕輕敲了敲,對身邊的陳雪說:“這康偉和邢宜寧,倒像是為了班級榮譽拼了。”陽光落在他臉上,映得瞳孔裡一片清亮。
陳雪舉著攝像機,鏡頭牢牢鎖定著跑道,聞言微微搖頭:“先別太早下結論,這才剛跑100米,看看再說。”她指尖的按鍵按得飛快,把剛才兩人交替領跑的畫面都存進了記憶體卡,“好戲往往在後頭。”
“學姐說得對。”邢菲站在旁邊,目光緊緊跟著張猛的身影,聞言立刻點頭附和,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就像跑長跑,開頭衝得猛不算啥,能把勁留到最後才厲害。”
趙曉冉抱著胳膊,視線掃過邢宜寧和康偉的背影,嘴角撇了撇:“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才100米,啥都看不出來呢。”她昨天在武術社還見過邢宜寧偷偷練折返跑,當時只當是臨陣磨槍,現在看來倒像是早有準備。
跑道上的局勢漸漸變了。跑到120米左右,康偉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像是突然洩了氣的皮球,胳膊擺動的幅度明顯減小,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緊隨其後的安德魯抓住機會,雙腿猛地發力,像輛越野車般從康偉身側碾了過去,黝黑的臂膀擦過康偉的胳膊時,還故意撞了一下。
康偉踉蹌了兩步,抬頭瞪了安德魯一眼,卻沒再加速追趕。緊接著,邢宜寧也慢了下來,他似乎想等康偉跟上,可安德魯根本不給機會,藉著慣性又超了過去。幾乎是同時,威爾遜也追了上來,他的步幅極大,每一步都像在跨越障礙,輕鬆就超過了邢宜寧,與安德魯並肩跑在了最前面。
“嘖,這就又換隊形了?”看臺上的肖麗傑舉著加油牌,忍不住咂了咂嘴。此刻的跑道上,威爾遜和安德魯在前頭並駕齊驅,像兩列疾馳的黑火車;康偉和邢宜寧落在中間,兩人間距漸漸拉開,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最後面才是張猛和趙宇軒,兩人保持著穩定的步頻,不緊不慢地跟著,像兩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這梯隊架勢,怎麼看著眼熟?”陳雪突然開口,手指在攝像機的回放鍵上頓了頓,“上午400米決賽,他們不就用的這招嗎?先讓人衝到前面攪局,再讓黑人選手後發制人。”
邢菲湊近螢幕看了看,眉頭皺了起來:“不一定吧?總用老套路也太沒意思了,說不定有新花樣。”她想起剛才邢宜寧起跑時那抹詭異的笑,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凌雲的目光落在張猛和趙宇軒身上,兩人正按照賽前叮囑的節奏呼吸,步頻穩得像鐘錶的指標。他淡淡開口:“管他老套新套,到咱們這兒,都別想讓咱們上套。”聲音不大,卻帶著股讓人安心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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