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京城西北角的陳家煤棧,卻仍然亮著燈。
陳文強坐在賬房桌前,面前攤著幾張蓋了火漆印的公文紙。墨跡新幹,硃色的“工部軍需採辦處”大印觸目驚心。
“特製煤爐——三千臺,月底前調運兩千臺至歸化城,餘者分批走西路……改良弓梢——五百副,需精選榆木、硬槭木,半月內交付……風箱式便攜熔爐——八十座……”老周舉著賬冊,唸到第三行時聲音已經發緊,“老爺,這量,以前哪接得過?”
陳文強沒說話,手指輕叩著桌沿。
三天前,怡親王胤祥在王府單獨見了他。沒有寒暄,直截了當——西北有變,對準噶爾用兵在即,軍需系統正在重組,工部和戶部各有渠道,但王家、孫家那些老牌商號的供應速度跟不上大軍西進的節奏。胤祥的意思是,陳家最近的供貨記錄和物流資料他都看過,可以試著接一部分非核心軍需,“朝廷不養閒人,陳家既然有這個能耐,就拉出來遛遛”。
陳文強當時心裡就是一凜。
他當然清楚這份信任的分量有多重,更清楚接下這批訂單意味著什麼。陳家從煤站起家,做到能接觸軍需,中間不過幾年功夫,滿朝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但他更清楚的是——西北那邊已經火燒眉毛了,陳家若不接,那些罵“商賈暴富不知報國”的言官嘴皮子也不會有多客氣。
“弓梢的事,讓老李頭親自盯。”陳文強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弓梢不是尋常東西,木質稍差,拉斷了就是誤了軍機的大事。五百副,每副都要開料審過,木紋歪一點都不能要。那批從南洋運回來的硬槭木,先緊著這單用。”
老周應了一聲,又在賬冊上鉤畫了幾筆。
“騾馬餅呢?”陳文強突然問。
老週一怔:“什麼騾馬餅?”
“我琢磨了好些天,西北運糧的瓶頸不在糧食,在馱畜。”陳文強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張手繪的陝甘地圖前,手指順著歸化城向西劃出一條漫長的弧線,“從京城走張家口到歸化城,一千多里,駱駝和馬匹走到已是半死。從歸化城往科布多、烏里雅蘇臺,還有兩三千里砂磧之地,騾馬馱著物資走,一路草料難尋,牲畜掉膘,到了前線連跑的力氣都沒有——那還打什麼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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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李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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