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福眼神驚恐地亂瞟,嘴唇哆嗦著,卻像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是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地磚上砰砰作響,很快便青紫一片。
陳樂天心頭疑雲更重。王有福這種在京城木材行裡混了幾十年的老油條,膽子並不算太大。能讓他嚇成這樣,連名字都不敢提的“上家”,絕非等閒。他強壓下怒火,聲音放緩,卻帶著更深的寒意:“王有福,你怕你背後的人,就不怕我?你以為我陳樂天是靠什麼在京城立足的?是心慈手軟嗎?我告訴你,今天這事,要麼你吐出實情,我讓你體面地滾出京城;要麼,我讓你和你的‘瑞祥木行’,還有你背後那位‘上家’,一起嚐嚐什麼叫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他最後的幾個字如同淬了毒的冰針,狠狠扎進王有福的心裡。王有福癱軟在地,面如死灰,掙扎了半晌,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帶著哭腔:“是…是上面…有人要…要卡您的脖子…斷了您的料源…小的…小的也是被逼無奈啊…”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是走投無路的絕望,“東家…那些…那些假料子的原始貨單…還有…還有他們給的…給的‘定錢’憑證…都…都在我鋪子後院…東廂房…炕洞最裡頭…一個油布包裡…求您…給條活路…”
陳樂天不再看他,對身旁一個心腹夥計使了個凌厲的眼色。那夥計會意,立刻帶人如狼似虎般撲向面無人色的王有福,將他拖了下去。
不到半個時辰,夥計便帶著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扁長包裹回來了。陳樂天屏退左右,在燈下仔細拆開油布。裡面是一疊不同木行開出的原始貨單,紙張粗糙,上面清晰地寫著以次充好的木材種類和數量,落款印章各異,顯然王有福勾結的不止一家。還有幾張數額不小的銀票,以及……幾張看似普通的便箋。
陳樂天拿起那幾張便箋,對著燈光仔細檢視。紙張是上好的宣紙,帶著隱隱的竹紋暗印,非普通商賈可用。上面只有寥寥數語,措辭隱晦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要求“瑞祥”等木行“務必配合”、“限制特定商戶之南木北運”,末尾並無署名,只蓋著一方小小的硃砂私印。
印文是清晰的篆體。陳樂天湊近了看,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為之一窒——
田文鏡!
這個名字像一道裹挾著寒冰的驚雷,狠狠劈進陳樂天的腦海。那個以酷吏之名震動天下、深得雍正皇帝信重、手握河南山東等地權柄的封疆大吏!他的觸角,竟然已經無聲無息地伸到了京城的木材行當,精準地扼住了自己這條命脈?這絕不僅僅是商業打壓!陳樂天感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王有福口中的“上面”,指向的竟是如此可怕的一個龐然大物!
陳府後院的暖閣裡,門窗緊閉,隔絕了冬夜的寒風,卻隔不開瀰漫在空氣裡的凝重和冰冷。炭盆裡的銀霜炭燒得正旺,發出輕微的嗶剝聲,橙紅的火光跳躍著,映照著圍坐桌邊的幾張面孔,卻絲毫驅不散他們臉上的陰霾。
陳文強攤開那隻纏著厚厚布條、血跡依舊隱隱滲出的手掌,掌心靜靜躺著那枚冰冷、扭曲、染血的雷管殘骸。布條上滲出的暗紅,像一塊醜陋的烙印。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壓抑不住的暴怒:“…十幾個兄弟,埋在下頭,活生生悶死…不是塌方,是有人把這東西,塞進了我們新開的坑道支撐木裡…算準了時間…要連礦帶人,一併炸上天!”
對面的陳樂天臉色鐵青,將幾張染著煙火氣的貨單和那張蓋著“文鏡私印”的便箋推到桌子中央,指尖用力點在那方硃紅的印記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假料子斷我貨源,只是幌子。背後站著的是田文鏡!這老東西,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他盯上我們了!大哥你礦上這事兒,九成九也是他的手筆!”
“田文鏡?”一直凝神傾聽的陳浩然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和難以置信的銳光。作為曹家的幕僚,他對朝堂局勢的瞭解遠超家人。這個名字代表的權勢和殘酷,讓他瞬間感到了沉重的壓力。“那個以‘嚴苛峻法’著稱,替皇上在河南山東等地清丈田畝、追繳虧空,逼得多少官員士紳家破人亡的田文鏡?他…他怎麼會對我們這種…商戶下手?”他下意識地用了“商戶”這個詞,帶著一絲讀書人固有的、此刻卻顯得無比脆弱的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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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呢!一石糧食五十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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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講鼓動黃巾,化身瘋狗替他反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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