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最後一波道賀的街坊,青柳巷的喧鬧便被晚風揉碎在槐樹葉間。林晚娘將沈念安抱回屋掖好被角,轉身見沈硯正將院中的方桌擦得鋥亮,走上前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別忙了,有件要緊事,得趕緊給二弟寫信。”
“我正想著這事。”沈硯放下抹布,語氣沉穩,“筆墨紙硯我已鋪在堂屋,墨也磨透了,且我剛讓人捎了話給城西鏢隊的李頭,他說明日一早走鏢去鄰縣,正好能託他帶信,穩妥得很。”
林晚娘心頭一暖,點了點頭。爹孃走得早,她這個大姐撐著家,林陽是二弟,月娘是三妹,兄妹三人相依為命。如今月娘定親,這般大事,自然要第一時間告知遠赴鄰縣赴任的林陽——她的二弟,今科新科探花,雖只是初任小官,卻是全家的驕傲。何況沈硯與鏢隊相熟,託他們送信,比託同鄉穩妥百倍,也快上許多。
堂屋的油燈昏黃,將素箋映得溫軟。林晚娘坐在八仙桌前,提起狼毫蘸了墨,筆尖頓了頓,便落筆寫下:“二弟親啟:展信安。”
她沒絮叨定親那日的繁文縟節,只揀最要緊的話寫,字字懇切:月娘已與城南周家定親,周家本分,周老爹守糧鋪,周明遠在縣衙當差,品性老實可靠,定親禮已過,街坊皆道是好姻緣。末了,她特意加重了筆墨,添上一句:“此事我與你姐夫斟酌再三,覺周家可託終身,然婚姻乃月娘一輩子的事,你是她親二哥,又是今科探花,見識遠勝我們,你的心意最是要緊。若你覺有不妥,或想再打探周家詳情,只管回信,我與你姐夫再作計較。”
寥寥數語,將喜事、惦念與鄭重的徵詢都裹了進去。她又補了幾句家常,皆是林陽最掛心的:和興齋的生意還算平穩,日用雜貨銷路順暢,沈硯每日看鋪,閒時便打理院裡的菜畦,近來還進了些縣城少見的紙筆,賣得不錯;念安近日學認了二十來個字,頑劣依舊,總纏著沈硯要去鋪子裡幫忙稱東西;家裡一切都好,不必掛心。末了,只叮囑林陽,初任官職諸事繁雜,莫要太過操勞,官場之上謹言慎行,記得顧好身子,便擱了筆。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信便寫妥了。林晚娘將素箋折成精緻的方勝,塞進早已備好的厚信封裡,用紅繩仔細繫了個平安結,又取了個密封的木匣,裡面裝的不是易壞的桂花糕,而是她親手曬的桂花幹——用開水一衝便是清甜的桂花茶,耐放又實用,是林陽最愛喝的。她將信封與木匣一併包好,外頭纏上粗麻繩,做了個顯眼的記號,免得鏢隊途中弄混。
收拾妥當,她吹滅油燈回房,沈硯還靠在床頭等她,見她進來,低聲問:“信寫好了?”
“嗯,沒寫多少,只說清了月娘的事,問了他的意見。”林晚娘躺進被窩,靠在他肩頭,聲音輕軟,“總覺得這事該讓他拿個準話,他如今是探花郎,看事比我們透徹,月娘嫁過去,也能讓他更放心。”
“你想得極是。”沈硯攬住她的腰,聲音溫沉,“林陽性子沉穩,又疼月娘,知曉周家的底細,定然會為月娘高興的。何況李頭的鏢隊素來穩妥,明日一早送信,不出五日,林陽便能收到。”
林晚娘輕輕“嗯”了一聲,心裡卻還是惦念。林陽自小聰慧,為了科舉吃了不少苦,十七歲便離家求學,如今中了探花,遠赴鄰縣赴任,雖是喜事,卻也離家人遠了。她只盼著信能早日送到,盼著他的回信裡,是認可與放心,盼著他在任上一切順遂。
次日天剛矇矇亮,沈硯便起身了。他接過林晚娘遞來的信與木匣,仔細揣在懷裡,道:“我去城西鏢隊找李頭,順便去和興齋開門,鋪子裡的夥計該到了。”
“路上小心。”林晚娘送他到院門口,又叮囑,“跟李頭說聲,勞他多費心,若是回信了,也麻煩他多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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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內含強迫豪奪元素:內含強迫豪奪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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