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一種極其細微的、絕非物理觸碰所能引起的異樣感,如同冬日呵出的白氣,又似無形的蛛絲,驀地拂過他敏銳的神經末梢。那不是畫面,也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意識深處的直覺性的情緒殘留——一股化不開的、沉甸甸的無奈,夾雜著對某個至親之人未來的深切擔憂與難以割捨的眷戀,還有一種未能親眼看到兒子成家立業的、淡淡的遺憾。
林晏的眼神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一顆微小的石子,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停頓或變形。他迅速地將這瞬間的、不受歡迎的感應歸咎於長時間工作的疲憊和精神過度集中產生的錯覺。他排斥這種感覺,這種源自他極力想否認和壓抑的血脈的“饋贈”。他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手上的工作。他細緻地處理好面部所有的瑕疵,又用梳子蘸了少許頭油,將老人稀疏、乾枯、如同秋日荒草般的白髮梳理得服服帖帖,恢復了幾分生前的整潔與精神。最後,他退後一步,目光沉靜而專業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彷彿在完成一場無聲的、莊嚴的告別儀式。
“妥了。”他直起腰,輕輕舒了口氣,動作利落地摘下手套,露出那雙修長卻指節分明、異常穩定的手,“去叫家屬過來吧,做最後確認。”
葉晚晴應了一聲,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像是共同完成了一項重要的使命,轉身小跑著出去了。
不一會兒,走廊裡傳來沉重而遲疑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抽泣聲。一個穿著沾滿泥點子和松樹油的舊帆布夾克、身材壯實、皮膚被山風烈日染成古銅色的中年漢子,低著頭,跟著葉晚晴走了進來,正是李福貴的兒子,李大坤。他站在門口,雙手緊張地反覆搓著衣角,眼神怯懦,竟有些不敢看向臺子,直到葉晚晴輕聲安撫道:“李大哥,來看看吧,林師傅都收拾好了,老爺子現在很安詳。”
他才彷彿鼓足了勇氣,抬起那雙被生活與悲傷熬得通紅、佈滿血絲的眼睛。
當他的目光觸及臺上那張熟悉而又無比安詳、彷彿只是陷入沉睡的父親的面容時,這個在山林裡摸爬滾打、能獨自扛起百斤原木的硬漢,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般僵住了。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起來,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眼淚就那麼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裂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他噗通一聲跪倒在臺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抬起臉時,已是涕淚縱橫,用帶著濃重鼻音和哭腔的、沙啞的聲音喊道:
“爹……爹你這……你這跟活著時候一樣啊……真好,真好啊……兒子不孝,沒讓你享上一天福,臨了……臨了還讓你為我操心……”他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只是伸出那雙粗糙皸裂、佈滿勞作痕跡的手掌,反覆地、小心翼翼地摩挲著父親那已經變得異常柔軟而乾淨的手背,彷彿想將自己生命中最後的熱度傳遞過去。然後他轉向林晏,掙扎著又要鞠躬,“謝謝,謝謝林師傅!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我爹他……他走得體面!我心裡……心裡好受多了!”
林晏迅速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了一下,側過身,堅辭不受這一禮,聲音依舊保持著職業性的平穩:“份內的事,李大哥言重了。節哀順變。大爺走得很平靜,沒受什麼罪。明天告別儀式前,好好跟老爺子說說話,他也惦記著你。”他頓了頓,像是例行公事般,又像是為了強化某種信念,補充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規律,誰也逃不過。我們能做的,就是讓活著的人,心裡好過點,帶著念想好好活下去。”
送走千恩萬謝、情緒激動得幾乎需要葉晚晴在一旁攙扶才能走穩路的李大坤,窗外的雨聲似乎更急了些,嗚咽著、更加密集地拍打著玻璃,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焦急的鬼手在不停地抓撓。葉晚晴回到操作室,一邊手腳麻利地收拾著工具,用酒精棉仔細擦拭每一件鑷子、剪刀和畫筆,一邊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了疲憊而滿足的、屬於新手完成挑戰後的笑容:“總算弄完了,林哥,咱今天能準點下班了吧?這雨下得沒完沒了,陰魂不散的,讓人心裡頭發毛,感覺骨頭縫裡都冒著寒氣,真想趕緊回家喝碗熱湯。”
林晏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眉心,剛想開口說些什麼,操作室那扇綠色的、漆皮已然有些剝落的木門,被“吱呀”一聲略顯急促地推開了。值夜班的老馬頭裹著一身溼冷的寒氣闖了進來,花白的頭髮被雨水打溼了幾縷,雜亂地貼在額頭上,眉毛和舊棉襖的肩頭都還掛著細小的雨珠,他的臉色不像平時那般平和從容,而是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欲言又止的凝重,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甚至……一絲若有若無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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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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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醫院?買!
惡詭商場?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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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那頭紅衣女詭好像挺強的,要不也給買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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