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開鋪理陳貨，心向珍奇築館藏

正月初六的琉璃廠還浸在年味裡，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賀禮已拎著一串鞭炮站在了“雅藏閣”門口。紅綢包裹的炮仗沉甸甸墜在手裡，與門楣上鮮紅的春聯相映，透著幾分開門納福的喜氣。按照老規矩，店鋪得在初六“破五”後開門，討個“六六大順”的彩頭，雖然員工要過完十五才返工，但他閒不住，索性自己先來守店。

“噼裡啪啦——”鞭炮聲在巷子裡炸開，紅色的紙屑落了一地，像鋪了層喜慶的絨毯。賀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推開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輕響，熟悉的古玩氣息撲面而來——老木頭的溫潤、瓷器的清冷、銅器的沉鬱，混著淡淡的檀香，讓他瞬間安下心來。

店裡還保持著年前關店時的模樣，櫃檯擦得鋥亮，貨架上的藏品擺放整齊。賀禮先開啟窗戶通風，晨霧順著窗欞飄進來，給那些瓷瓶玉器蒙上了層朦朧的光暈。他泡了杯熱茶，坐在櫃檯後，看著空蕩蕩的巷子，心裡反倒踏實——這幾日廟會偶遇紅山玉龍的狂喜漸漸沉澱，此刻守著一店的珍寶，只覺得安穩。

“趁人少，盤點盤點存貨。”賀禮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貨架前。店裡的藏品大多是些中高階的流通貨，真正的重寶——比如紅山C形玉龍、翡翠西瓜、鄭板橋竹石圖——早已被他轉移到四合院的地下室寶庫，那裡有定製的保險櫃和完善的防潮措施，比店裡安全百倍。更別提年前為了回籠資金，集中出了一批貨，貨架上明顯比往年空曠了些。

他從最左邊的瓷器貨架開始清點：康熙年間的青花小罐、雍正款的粉彩碟、民國的淺絳彩瓷板畫……每一件都用軟布襯著，標籤上寫著收購日期和價格。賀禮拿起那個青花小罐，指尖劃過細膩的釉面，這是去年從潘家園淘來的，當時花了八百塊，現在市價至少翻了三倍。

接著是玉器區：清代的和田玉扳指、明代的白玉佩、民國的翡翠耳環……大多是些工藝精湛的小件，適合送人情或日常收藏。他翻到一個紫檀木盒，裡面裝著一對翡翠手鐲，水頭足，顏色勻，是年前從一個落魄世家手裡收的，當時對方急用錢，一萬塊就出手了，放在店裡標價三萬八，年前已有老主顧問過價。

再到雜項區：銅製的鼻菸壺、竹雕的筆筒、漆器的茶盤……件件都算精品，卻又算不上“孤品”“絕品”。賀禮一邊盤點一邊記賬，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賬本上的數字越來越清晰——不算那些已付定金的藏品，店裡現存的流通貨剛好一百六十二件，綜合市價估算下來，差不多有一百萬左右。

“年前那批貨出得值，剩下的也夠撐一陣子。”賀禮揉了揉肩膀，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涼茶。這些藏品若是留到二十年後，隨便一件都能翻個十幾倍甚至幾十倍，就像他囤的茅臺，時間越久越值錢。可他看著賬本上的數字，卻搖了搖頭——他等不起。

腦子裡瞬間閃過一串名單：殷墟的甲骨文殘片、唐代的三彩馬、宋代的汝窯盞……這些他上輩子只在博物館裡見過的珍寶，此刻都在歷史的某個角落裡等待被發現。他想把它們一一收入囊中，想讓那些散落民間的國寶有個安穩的歸宿。更重要的是，他心裡藏著個更大的念頭——開一家自己的博物館，讓這些跨越千年的珍寶，能被更多人看見、讀懂。

開博物館可不是小數目，場地、安保、展覽佈置，哪一樣都要花錢。眼下建築公司要開發樓盤，需要大量資金週轉；古玩店要收新貨，得有充足的現金流；地下室的寶庫雖已有幾件重寶，卻還遠遠撐不起“博物館”的名頭。所以這一百萬的存貨必須及時規劃，分批出手換成現金，才能去追那些更珍貴的“目標”。

正想著，巷子裡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棉大衣的中年男人探進頭來：“老闆，開門了？看看您這兒有合適的硯臺沒，想給老爺子當壽禮。”賀禮立刻站起身，臉上揚起笑意：“進來看看，剛開門，正好有幾件老坑端硯，您瞧瞧。”

他從貨架上取下一個紫檀木硯盒，開啟後露出一方溫潤的端硯，硯臺表面有細密的“冰紋”，硯池裡還留著淡淡的墨痕。“這是清代的端溪老坑硯，石質細膩，發墨快，您給老爺子用正好。”賀禮一邊介紹，一邊觀察對方的神色——一看就是懂行的，眼神落在硯臺上時帶著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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