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帶著濃烈鐵鏽和機油惡臭的粘稠液體，如同墓穴中凝固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包裹著賀驍。每一次呼吸，肺葉都像是被粗糙的砂紙摩擦，帶著火辣辣的痛楚和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但此刻，這冰冷與惡臭，反而成了他維持清醒的錨點。

膝上，那根來自“昇華導師”的骨杖，暗紅色的晶體已經徹底失去了光澤，變成了一種死寂的灰敗。杖身冰冷依舊，但其中蘊含的那股褻瀆、混亂的波動，已如風中殘燭，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賀驍緩緩鬆開緊握杖身的左手，指尖傳來一陣麻痺般的刺痛，皮膚表面浮現出幾道細微的、如同蛛網般的暗紅色紋路，正隨著他體內那微弱但重新開始流轉的混沌之力，緩慢地消退、淡化。

他成功了。以自身意志為爐，以混沌星璇為磨，以這邪惡骨杖中殘存的混亂能量為薪柴，強行點燃了一絲微弱的、屬於自己的力量之火。雖然這火焰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雖然經脈如同被無數細針反覆穿刺般疼痛，雖然腦海中那褻瀆的低語只是被暫時壓制，並未根除，但……他活下來了。他重新獲得了一絲行動的能力。

代價是巨大的。骨杖近乎報廢，其中最後一點混亂本源被榨取、磨滅，化為最原始、狂暴的能量，被混沌星璇強行吞噬、轉化，反饋給他的，不足十一。這點力量，甚至不足以讓他右臂的傷口止血，只能勉強壓制住最致命的幾處內傷，讓氣血重新開始極其緩慢地流轉，讓精神不再繼續滑向崩潰的邊緣。

但，夠了。

賀驍睜開眼，赤紅的右眼在絕對的黑暗中，映照出身邊昏迷同伴模糊的輪廓。老陳靠在不遠處的池壁邊，依舊昏迷，但呼吸似乎比剛才平穩了一絲。喬野靠在他旁邊，臉色依舊慘白，胸口那微弱的、源自“薪火引”的暖意，頑強地抵抗著周圍的冰冷和侵入體內的褻瀆能量。林序和凱莉就在他身邊這個金屬“孤島”上，林序的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凱莉前輩則依舊沉睡，對外界毫無所覺。

頭頂，那代表墜落點的幽綠“星光”依舊懸在那裡，如同惡魔的眼睛，監視著他們。怪物的嘶吼和撞擊聲似乎變得稀疏了，但並未消失，彷彿在醞釀著更可怕的耐心。

不能久留。必須找到出路。林序昏迷前所說的“能量核心……下方……安全……暫時……”是唯一的線索。

賀驍掙扎著站起，溼透的衣物緊貼在身上，帶來刺骨的寒意。他先檢查了一下林序和凱莉的情況。林序的身體冰冷得嚇人，靈魂波動微弱，但心臟還在極其緩慢地跳動。凱莉則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呼吸平穩，只是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做著什麼不安的夢。他無法帶著兩人同時下水探查。

他看向十幾米外，池壁邊的老陳和喬野。必須先把他們也帶過來，集中在一起，才有生還的希望。

賀驍深吸一口氣，冰冷的鐵鏽味灌入肺中，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精神一振。他活動了一下依舊劇痛、但勉強能動的右臂（骨骼依舊碎裂，但肌肉在混沌之力的強行約束下，能做出些許動作），然後輕輕滑入冰冷粘稠的液體中。

液體比空氣更加阻礙行動，傷口遇水，刺痛加劇。他咬緊牙關，用還能動的左臂和雙腿划水，朝著老陳和喬野的方向游去。短短十幾米的距離，此刻卻如同天塹。每前進一米，都消耗著他剛剛恢復的、本就不多的體力和那微弱的混沌之力。

終於，他游到了池壁邊。老陳似乎恢復了一點意識，獨眼半睜著，看到賀驍靠近，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還能堅持。喬野則依舊昏迷，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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