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塵順著他的指尖望去,墨藍色的天上果然綴滿了星,像誰把碎鑽撒在了天鵝絨上。有顆星特別亮,忽閃忽閃的,像極了相簿裡那個小姑娘的眼睛。
“你的詩,”一塵忽然開口,聲音在茶香裡泡得很軟,“比星星還亮。”
男孩的耳朵一下子紅了,抓起書包就要跑,卻被一塵叫住。“這個給你。”一塵把那本《小王子》遞過去,書裡夾著片新摘的三葉草,“下次來,把你寫奶奶的故事,念給我聽聽。”
男孩接過書,抱在懷裡,像抱著團會發光的暖。“嗯!”他用力點頭,轉身時帶起陣風,把野菊的香吹得滿室都是。門“吱呀”合上的瞬間,一塵看見他書包上的流蘇在月光裡劃出道弧線,像句沒說完的詩。
陶罐裡的菊花茶又開了,金黃的花瓣在熱水裡輕輕晃,像無數只小蝶在跳圓舞曲。一塵端起男孩留下的那杯熱茶,抿了一口,清苦裡裹著點回甘,像極了那些藏在時光裡的故事——初嘗是澀,細品才覺出甜。
檯燈的光落在相簿上,照片裡的孩子們彷彿活了過來,在光暈裡跳著笑著。一塵忽然明白,所謂教育,或許從來都不是教給他們什麼,而是陪著他們,把心裡的褶皺慢慢熨平,把不敢說的話慢慢說出口,把那些像野菊一樣不起眼的心事,種成一片能照亮夜空的花田。
夜漸漸深了,煤爐裡的火還醒著,偶爾“噼啪”一聲,像在應和窗外的蟲鳴。書架上,男孩的詩和《小王子》並排躺著,中間那片三葉草,在月光下輕輕顫,像在點頭答應著什麼。
明天,大概會有新的露水落在野菊上吧。一塵想。明天,那個男孩大概會帶著更工整的字,和奶奶新曬的菊花來。而這裡的光,會一直等著,等著那些藏在心底的故事,一朵一朵,慢慢開。
(三)
男孩跑後沒多久,門又被輕輕推開。這次探進來的不是腦袋,是一束沾著夜露的野菊,黃燦燦的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在臺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忘了給您這個。”男孩的聲音從花束後鑽出來,帶著點喘,“奶奶說,野菊泡茶得配這個——”他從背後拎出個小布包,開啟來,是些炒得焦黃的南瓜子,“她炒的,說吃著玩。”
一塵接過花束,指尖觸到花瓣上的涼意,像觸到了整片秋夜的清露。他把野菊插進窗臺的空瓶裡,瓶底立刻漾開一圈淺黃,和檯燈的暖光纏在一起,溫柔得像塊融化的蜂蜜。
“坐會兒?”一塵往旁邊挪了挪木凳。男孩猶豫了一下,還是挨著他坐下,雙手捧著南瓜子,一粒一粒慢慢嗑,殼子堆在兩人中間,像座小小的金字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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