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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紅酒綠的街市_第280章 羅湖橋上奪罪證(1)

清晨的羅湖橋頭,薄霧還沒散盡,像層溼冷的紗,裹著江水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鹹澀的涼意,鑽進衣領裡,激得人打了個寒顫。

許峰把司徒倩的手往自己風衣口袋裡又塞了塞,指尖觸到她掌心的汗,黏糊糊的,像揣了塊溼海綿。

當目光掃過排隊過關的人群——穿西裝的香江商人拎著皮箱,箱輪在地上拖出“咕嚕”聲,皮質箱面映著霧中的橋影。

而挑著擔子的小販筐裡裝著新鮮的蔬菜,露珠順著菜葉滾落,在水泥地上洇出小小的水痕。

那個揹著書包的學生啃著麵包,課本在臂彎裡晃悠,封面上的明星貼紙被風吹得捲了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趕路的疲憊,像被時代推著向前的沙粒,腳步匆匆,奔赴各自的生計。

他們的帆布包塞得鼓鼓的,拉鍊處露出半本牛皮日記,褐色的封皮沾著點倉庫裡的灰塵,裡面裝著司徒志強的字跡、許振海的賬本,還有那塊刻著梅花的玉佩,沉甸甸的,墜得包帶微微下垂,針腳處磨出了細毛,像揣著兩家人二十年的恩怨,壓在心頭,連呼吸都覺得沉。

“過了橋就是香港了。”司徒倩的聲音帶著點發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磨得發亮的包帶,那是父親留下的舊包,邊角已經起了毛,露出裡面的帆布經緯。橋面上的水泥地坑坑窪窪,裂縫裡嵌著菸頭和紙屑,還有枚生鏽的硬幣,是無數腳步磨出來的痕跡。1968年冬天,她的父親就是在這裡抱著裝古籍的木箱,箱底的戲服蹭著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心跳得像擂鼓,生怕被海關查出,手指把箱帶攥出了紅痕;1984年,她第一次偷渡時,在這裡被海關攔住,鐵絲網的網格勒得手心生疼,父親隔著網,用《帝女花》的調子給她壯膽,“莫負青春取自慚”的唱腔混著風聲飄過來,帶著點跑調的急切;而現在,她要帶著真相過關,橋的那頭有等待的正義,也藏著未知的危險,黃啟銘在立法局的勢力盤根錯節,絕不會坐以待斃,指不定還有什麼後手。

排隊時,許峰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斜對面的幾個男人。他們穿著黑色夾克,袖口磨得發亮,露出裡面褪色的秋衣,領口沾著點油漬,站姿僵硬,雙腿分得很開,腳尖朝外,不像趕路的人,倒像盯著獵物的狼,眼神時不時瞟向這邊,帶著點陰鷙的打量。他悄悄碰了碰司徒倩的胳膊,用粵語低聲說:“等下過關時跟緊我,別回頭。那幾個人不對勁,褲腳都沒沾泥,卻站在最髒的地方,是衝我們來的。”司徒倩點點頭,眼角的餘光瞥見其中一個男人摸了摸腰間,那裡鼓囊囊的,形狀像是藏著鐵棍,外套被撐得有些變形。她的心跳驟然加快,像要撞開胸膛,手在口袋裡攥緊了那塊玉佩,冰涼的玉質貼著掌心,讓她稍微鎮定了些,指尖卻還是在玉佩的紋路里打滑。

輪到他們遞證件時,海關人員的鋼筆在表格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墨水在紙上洇出細小的黑點,像濺落的星子。許峰的目光越過櫃檯,看見那幾個黑衣男人突然加快腳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噔噔”響,鞋跟像是釘了鐵掌,朝著這邊衝過來,動作帶著毫不掩飾的兇悍。“不好!”他猛地拽過司徒倩,將她往海關櫃檯後拉,帆布包的帶子卻被其中一個男人抓住,那人的指甲縫裡全是黑泥,像剛挖過土,兩人瞬間拉扯起來,包帶“啪”地斷了,斷口處的線茬彈起來,掃過許峰的手背。賬本和日記散落一地,紙張被風捲起,像無數只白色的蝴蝶在混亂中飛舞,有頁日記的邊角還沾著倉庫裡的黴斑。

“搶東西!”許峰怒吼著撲上去,抱住一個男人的腰,那人的夾克衫裡塞著硬邦邦的東西,硌得他肋骨生疼,像是塊鐵板。卻被另一個人用鐵棍狠狠砸在背上,“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敲在鼓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他悶哼一聲,視線開始發花,眼前的人群變成了模糊的色塊,後背火燒火燎地疼,像被潑了滾燙的水,卻死死盯著那個撿起賬本的男人——他的手腕上有個蛇形紋身,吐著信子,鱗片的紋路歪歪扭扭,和許振海手下的一個打手一模一樣。那人去年在旺角收保護費,被他撞見打過一架,當時這紋身就露在袖子外面,印象特別深。黃啟銘果然狗急跳牆,知道這些證據能讓他萬劫不復,竟敢在羅湖橋頭動手,想用這種方式銷燬罪證,真是瘋了。

司徒倩尖叫著去搶日記,手指被一個男人踩在地上,皮鞋底的紋路硌進肉裡,像被無數根針扎著,鑽心的疼讓她眼前發黑,眼淚瞬間湧了上來,模糊了視線。她看見父親的字跡在地上翻滾,1968年那個顫抖的夜晚、1969年未收到的頭面、1970年那個歪勾符號……這些比她生命還重的往事,記錄著父親的掙扎與堅守,是他留在這世上最後的痕跡,怎能落入惡人之手?她猛地撲過去,用身體護住散落的紙頁,胸口壓著堅硬的水泥地,疼得她喘不過氣,肋骨像要斷了,卻像當年父親護住那些古籍一樣決絕,指甲摳進地面的裂縫裡,絕不能讓這些東西被搶走。

“住手!”一聲厲喝劃破混亂,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像劈裂烏雲的閃電。廉政公署的探員從人群中衝出來,制服上的徽章在晨光中發亮,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原來陳宇早就把訊息報給了廉署,他們穿著便衣,有的扮成過關的旅客,有的裝作小販,混在過關的人群裡,在這裡布控了整整一夜,對講機裡的電流聲一直沒停,偶爾傳來低低的指令。那幾個兇徒見狀想跑,卻被探員們摁在地上,膝蓋撞在地上發出悶響,骨頭像是要碎了,鐵棍“哐當”落地,在地上滾了幾圈,驚飛了橋邊電線上的麻雀,撲稜稜的翅膀聲混著此起彼伏的驚叫聲,還有孩子被嚇哭的嗚咽。

許峰扶著欄杆站起來,後背的疼痛讓他直不起腰,每動一下都像有無數根針在扎,疼得他額頭冒汗,卻笑著看向司徒倩。她的手指被踩出了血,染紅了散落的紙頁,像開了朵小小的紅梅,正小心翼翼地撿著日記頁,動作輕柔得像在拼湊破碎的時光,生怕再弄壞一點,指尖顫抖著拂去紙上的灰塵。“沒事了。”他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乾淨的手帕,那是早上出門前特意帶的,疊得方方正正,按住她的傷口,血腥味混著她髮間的茉莉香,那是她常用的護髮素味道,他熟悉的味道,竟奇異地讓人安心,再疼也覺得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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