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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大明天傾:從驛卒開始_第290章 王旗所指(1)

武昌城的十月,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的躁動與肅穆交織的氣息。

來自南京的使團,在江邊碼頭受到了遠超規格的接待。鼓樂齊鳴,儀仗鮮明,一隊隊黑衣黑甲、火銃雪亮的振明軍士兵沿街肅立,從碼頭一直排到位於城西的舊楚王府——如今的振明軍帥府兼攝政王行轅。道路兩旁,擠滿了圍觀的百姓,他們沉默地看著這支衣著華麗、卻掩不住惶惑神情的隊伍,眼神複雜,有好奇,有審視,更有一種隱約的、難以言喻的期待。

使團正使仍是那位兵部右侍郎周延儒,只是比在真定時更加消瘦憔悴,眼窩深陷,強撐著的官威下是藏不住的驚懼。他身後除了副使和隨員,還有數十輛大車,滿載著南京朝廷“犒軍”的財物——金銀、絹帛、美酒、甚至還有幾車新收的江南稻米。禮單上的數字驚人,幾乎是南京朝廷能拿出的最後一點乾貨。

周延儒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街道兩旁那些沉默而精悍計程車兵,掃過他們手中保養得鋥亮、機括複雜的燧發銃,掃過他們眼中那種不同於舊式官軍的、冷靜而堅定的神采。他又抬頭,望向遠處巍峨的武昌城牆和城頭獵獵飄揚的黑色“振明”大旗,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這裡的氣氛,與紙醉金迷、惶恐不安的南京,截然不同。這裡,更像是一座……軍營,一座巨大的、正在高效運轉的戰爭機器的心臟。

行轅大堂,早已佈置得莊嚴肅穆。林慕義並未身著王服,只是一身玄色箭袖武弁常服,端坐於正堂主位。左右兩側,陳忠、沈文淵、周正等文臣,黃得功、孫銘(臂傷未愈,特地從真定召回)、李本深等武將,以及剛剛脫險抵鄂、風塵僕僕卻目光清亮的陳子龍,依次列坐。所有人都沉默著,目光平靜地投向正緩緩步入大堂的南京使團。

周延儒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悸,走到堂中,對著林慕義深深一揖:“南京兵部右侍郎、欽差宣撫使周延儒,奉皇上旨意,拜見攝政王殿下。”他刻意加重了“皇上”和“攝政王”幾個字。

林慕義微微抬手:“周大人一路辛苦。賜座。”

周延儒謝座,卻只坐了半邊,挺直脊背,從懷中取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用明黃綾子裱糊的詔書,清了清嗓子:“攝政王林慕義,並振明軍諸將士接旨——”

堂上無人起身,更無人下跪。只有目光,安靜地落在他身上。

周延儒的冷汗瞬間浸溼了內衫。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唸了下去。詔書冗長華麗,先是褒揚林慕義及振明軍“忠勇奮發,克復真定,功在社稷”,然後便是實質內容:晉封林慕義為“奉天翊運推誠宣力北伐大元帥、楚王,世襲罔替,開府儀同三司,總攝天下兵馬討虜事宜”;封金聲桓為侯,孫銘、李本深等為伯;犒軍銀百萬兩(實際只到了不足三十萬),糧米二十萬石。最後,依舊是那句“著即班師武昌,整飭兵馬,聽候朝廷後續調遣”,只是語氣委婉了許多。

念罷,堂上一片寂靜。只有炭盆中銀霜炭燃燒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良久,林慕義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每個字都像是敲在人心上:“周大人,這份詔書,是馬閣老的意思,還是阮大人的意思?抑或是……北京紫禁城裡,那位攝政王多爾袞的意思?”

周延儒霍然抬頭,臉色慘白:“攝政王何出此言!此乃皇上隆恩!朝廷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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