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亥時三刻,集賢苑。
白日里的種種驚疑、沉重的職責、暗處的窺伺,都隨著夜色深沉而暫時被壓下,卻並未消散,只是沉澱為心底一片冰冷的、揮之不去的陰影。江雨桐獨自坐在書房內,面前攤開著那本《閩海輿圖考略》和那張驚心動魄的警告紙條,燭火將她沉思的側影投在牆壁上,微微搖曳,如同她此刻紛亂不安的心緒。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起初是細密的雪霰,漸漸轉為淅淅瀝瀝的冬雨,敲打在琉璃瓦和庭院枯枝上,發出連綿不絕的、單調而清冷的聲響,更襯得這深宮一隅的夜晚格外孤寂漫長。
妙峰山……“癸”蹤現……三日內。這個訊息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坐立難安。告訴皇帝?如何開口?信從何來?不告訴?若真有驚天陰謀在京師近郊醞釀,後果不堪設想。太后那條“水月庵”的線,更是迷霧重重,她不敢輕動。
就在她心亂如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對羊脂玉扣,冰涼與溫潤兩種觸感交織,彷彿象徵著她此刻面臨的兩種選擇、兩條前路時——
“篤、篤篤。”
突兀的、極有節制的叩門聲,在雨聲的掩護下輕輕響起,不是從前院正門傳來,而是來自書房通往後院的那扇小門!
江雨桐悚然一驚,瞬間從沉思中驚醒,全身繃緊。這個時辰,雨夜,誰會來叩這扇偏門?是那個神秘信使去而復返?還是……別的什麼人?
她屏住呼吸,沒有立刻回應,悄然挪到門邊,側耳傾聽。叩門聲又響了一次,依舊剋制,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沉穩。
“誰?” 她壓低聲音,警惕地問道。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一個低沉而熟悉的、彷彿也沾染了夜雨溼氣的聲音,穿透門板,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是朕。”
朕?!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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