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李俊的敗退

那幾聲從幽深湖底猛然炸開的悶雷，可真真是把梁山水軍上下將士的魂兒都給震飛了一半，連帶著三魂七魄彷彿都隨著那沖天的水柱和碎木一起飄散了！

前一秒，整個梁山船隊還是旌旗獵獵作響，戰鼓聲震耳欲聾，士卒們嗷嗷叫著，士氣如虹，滿心指望著依靠那三艘新近裝備了恐怖拍杆的艨艟鉅艦，如同移動的攻城塔一般，一鼓作氣，將那該死的澤山島水寨大門連同守軍的信心一起砸個粉碎；後一秒，衝在最前頭負責開路和警戒的幾條哨船、快船，就像是毫無徵兆地撞上了湖底沉睡的洪荒巨獸，被那無形的血盆大口死死咬住了船底！

“轟隆！！！！！！！”

“轟隆！！！轟隆！！！！”

接連幾聲沉悶到極致、彷彿是從九幽黃泉最深處擠壓出來的恐怖巨響，猛地撕裂了湖面的空氣，也狠狠砸在了每一個梁山士卒的心頭！那聲音不像是尋常的爆炸，更像是什麼龐大無比的怪物在水下發出的痛苦咆哮或致命怒吼！

伴隨著這令人肝膽俱裂的巨響，那幾條倒黴的先鋒船隻，瞬間遭遇了滅頂之災！其中一艘哨船的船體中部，如同被一柄無形的開天巨斧從水下狠狠劈中，猛地向上拱起、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隨即在一聲更加刺耳的斷裂聲中，轟然斷成兩截！燃燒的船帆、碎裂的龍骨、崩飛的船板、扭曲的兵器，連同船上士兵們破碎的肢體和絕望的慘嚎，被一股無可抗拒的毀滅性力量裹挾著，猛地拋向十幾丈高的空中！渾濁的湖水像是被投入了燒紅的烙鐵，瞬間劇烈地沸騰、翻滾、咆哮，形成一個巨大的、貪婪吞噬一切的死亡旋渦！

另外兩艘靠得近的戰船也未能倖免。一艘的船尾彷彿被巨獸一口咬掉，猛地下沉，船頭高高翹起，將甲板上計程車兵像豆子一樣傾倒入湖中；另一艘的側舷被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冰冷的湖水如同決堤般瘋狂湧入，船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傾斜，士兵們哭喊著、掙扎著，像下餃子一樣跌落水中。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如同實質的水牆，以毀天滅地之勢向四周迅猛擴散！附近十幾條梁山船隻，無論是輕快的哨船還是較大的海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浪掀得如同狂風中的落葉，東倒西歪，劇烈搖晃！船上計程車兵們猝不及防，站立不穩，成片成片地被甩飛出去，重重砸在水面上，或者更糟，直接撞在堅硬的船舷、桅杆上，骨斷筋折！木材斷裂的“咔嚓”聲、船體碰撞的“哐當”聲、落水者驚恐的“救命”聲、尚未落水者駭然的尖叫聲、以及傷兵痛苦的呻吟聲……所有這些聲音瞬間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亂不堪、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交響樂，將片刻之前還充斥著的激昂喊殺與戰鼓聲徹底淹沒、撕碎！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水底下！水底下有怪物！”“是龍王爺發怒了！是妖法！南蠻子的妖法啊！” 極度的震驚和無法理解的恐懼，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倖存的梁山軍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蔓延、滋長。士兵們面無人色，肝膽俱裂，有的死死抱著溼滑的桅杆，有的蜷縮在船舷後面，驚恐萬狀地看著剛剛還並駕齊驅、生龍活虎的同伴船隻，轉眼間就化作了湖面上燃燒的碎片、漂浮的殘骸和無數掙扎呼救的人頭。一股冰冷的寒氣從每個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這仗打得太過邪門！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半個，自己這邊就先折損了數條戰船，死傷枕藉，這簡直是撞了鬼了！

中軍指揮船上，一向以沉穩如山、處變不驚著稱的“混江龍”李俊，此刻也徹底失去了往日的鎮定。他猛地扶住劇烈搖晃的船舷，穩住身形，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關節發白，毫無血色。他那雙平日裡深邃銳利的丹鳳眼，此刻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前方那片如同被犁過一遍、依舊在翻滾著白色泡沫、黑色硝煙和各種雜物的混亂水域，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茫然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駭然。他李俊自梁山聚義以來，縱橫山東八百里水泊，經歷的大小水戰不計其數，什麼大風大浪、明槍暗箭、火攻鑿船沒見過？可像今天這種，來自水底深處、無聲無息、摸不著看不見、卻又能在瞬間給予毀滅性打擊的索命玩意兒，真是破天荒頭一遭碰上！這比那勢大力沉、至少看得見軌跡的拍杆，更讓人從心底感到發毛和無力！拍杆好歹是明刀明槍的硬碰硬，可這算怎麼回事？這完全是躲在暗處的鬼蜮伎倆！

“哥哥！哥哥！這……這他孃的是咋回事啊？是……是啥鬼東西炸了？！”“船火兒”張橫連滾帶爬地從甲板另一頭衝過來，他剛才所在的側翼快船離一處爆炸點極近，劇烈的搖晃差點把他直接甩進湖裡，此刻他臉上又是湖水又是冷汗，混合著菸灰，顯得狼狽不堪，聲音因為極度的驚嚇和憤怒而完全變了調，尖銳刺耳。

幾乎同時，“浪裡白條”張順也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般，從船舷邊翻了上來，他剛才見勢不妙，第一時間跳下水想去救援落水的弟兄。他渾身溼透，水珠順著頭髮臉頰不斷滴落，抹了一把臉，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對李俊喊道：“哥哥！水下有古怪！邪門得很！不像是尋常的鑿船……倒像是……像是踩中了獵人佈下的地雷窩！可……可這是水裡啊！誰能把地雷埋到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