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宅緩緩地、極其僵硬地低下頭。他的目光空洞,失去了所有焦距,如同兩口枯竭的深井。他看到了滾落在地板上的那臺“大哥大”,螢幕已經徹底黯淡。他也看到了自己微微顫抖的、冰冷的雙手。
這雙手…剛剛撥通了通向父親的時空電話… 這雙手…剛剛“協助”父親確認了威脅目標的位置… 這雙手…是否也間接地,推動了那顆射向孫鴻遠心臟的子彈?
“嗬…嗬…” 他喉嚨裡發出如同破舊風箱般嘶啞的喘息。一股濃重的、帶著鐵鏽味的腥甜猛地湧上喉頭!
“噗——!”
一大口暗紅色的、如同凝固鏽跡般的“血液” ——實質是高度凝聚的、帶著劇烈精神衝擊和微弱時空紊亂能量的魂質,猛地從他口中噴濺出來,星星點點,灑落在冰冷光滑的金屬地板上,如同盛開了一朵朵絕望而刺目的荊棘花。
靈魂的劇痛,遠超肉體的崩毀。世界在他眼前徹底失去了顏色,只剩下冰冷的灰白,和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黑暗。
他軟軟地順著椅背滑坐下去,蜷縮成一團,如同受傷瀕死的幼獸。自閉的牢籠在巨大的衝擊下似乎裂開了縫隙,透進了名為“真相”的刺骨寒風,卻也帶來了更深的絕望冰淵。
就在這時,一陣馥郁卻冰冷的幽香靠近。紅姐並未再看江宅,她的目光銳利如刀,緊緊鎖定在地板上那臺摔落後螢幕徹底黯淡的“大哥大”上。她並未彎腰撿起,只是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凌空對著裝置輕輕一點。
嗡…
極其微弱的空氣震動傳來。只見那臺厚重的黑色塑膠外殼上,幾縷極其稀薄、如同燒焦電路板產生的、卻帶著奇異紫色光暈的煙霧狀物質,如同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緩緩從散熱孔和話筒縫隙中逸散出來,在空氣中扭曲、掙扎了片刻,便徹底消散無蹤,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臭氧混合著金屬灼燒後的焦糊怪味。
紅姐的瞳孔驟然收縮了一下,那總是帶著慵懶戲謔的眼底,第一次掠過一絲極其凝重、甚至可以說是忌憚的光芒。她紅唇微啟,用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彷彿嘆息般自語道:“…又是這種波動…那場浩劫的餘燼…還沒熄滅嗎?這禁忌的玩具,果然是詛咒的鑰匙…”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目光復雜地掃了一眼蜷縮在地、如同失去魂魄的江宅,眼神中第一次沒有了之前的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憐憫的深邃,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警惕。
林悅的驚呼,紅姐帶著探究與凝重交織的冰冷目光,車廂內其他靈魂或麻木或好奇的窺視…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只有維也納天台上,父親扣下扳機時,那穩定到冷酷的手指線條,如同最鋒利的刻刀,深深地、永遠地,刻進了他支離破碎的靈魂深處。而那冰冷的“注視感”和被標記的焦灼,以及紅姐那句如同預言般的低語,則如同更深沉的陰影,悄然籠罩了他剛剛被真相撕裂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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