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的木門敞開著,初春的晚風穿堂而過,拂動桌角的紗簾,廳內燭火瑩瑩,跳動的燭光照亮了廳內陳設,古樸雅緻的紫檀木桌兩旁,各擺著一把同樣質地的玫瑰椅,溫酒酒與趙伯琮分賓主落座,中間只隔了一張方桌,距離極近,氣氛卻格外凝滯。
角落裡小几上的檀香燃著半截,嫋嫋青煙緩緩升騰,在空氣中繞出輕柔的弧度,而後慢慢消散,淡淡的檀香瀰漫在整個花廳,非但沒有緩和氣氛,反倒讓二人之間的氛圍愈發詭異,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以及彼此平穩卻暗藏心思的呼吸聲。
二人一來一往地交談,臉上皆是肅穆沉靜之色,沒有多餘神情,每一句話都暗藏思量,字字斟酌。
趙伯琮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片刻,終是開口道明來意,語氣鄭重無比:“酒酒,我知溫大人正在泉州徹查黑鮫走私案與汪召錫貪腐案,你也在幫大理寺卿週三畏調查,溫府如今本就身處風口浪尖,而我此番,分明是被秦黨一派暗中算計,才被官家欽點為出使金國的正使。東西二府之爭早已人盡皆知,此行一路必定殺機四伏,兇險萬分,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溫酒酒,目光懇切,繼續說道:“我素來知曉,你外祖張家商隊與溫家商行遍及大江南北,勢力遍佈各地,商旅往來通行無阻,極少有人會多加盤查。我此來,是想借溫張兩家商隊名義,掩藏我的行蹤,與使團分開而行,避開路上明槍暗箭,保此行平安。”
話音落下,趙伯琮看著溫酒酒清冷不變的面容,又思索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陡然變得深情起來,字字懇切:“酒酒,此前你我婚約,雖因故作廢,可本王心中,從未有過片刻忘卻你。當初本王是一心想以正妃之禮,八抬大轎迎娶你入府,奈何當時郭氏病重,纏綿病榻,若是貿然以正妃之禮娶你,於理不合,恐世人詬病,委屈了你,才不得已先許了側妃之位,本想等郭氏病情好轉,再慢慢籌謀,奈何世事難料……”
他輕嘆一聲,眼底帶著幾分惋惜,繼續說道:“如今,郭氏已然病逝,去年冬月,終究沒能熬過寒冬,拋下三個幼子撒手人寰,王府正妃之位一直懸空,本王從未有過另立他人的打算。若是此番出使金國,本王能平安歸來,必將昭告天下,以嫡妻正妃之禮,風風光光迎你入普安郡王府,許你一世安穩,絕不相負!”
說罷,他當即起身,對著溫酒酒一揖到地,腰身彎得極低,姿態誠懇,彷彿這番話皆是發自肺腑,字字真心。
溫酒酒起初聽聞他想借溫家商隊掩蓋行藏,心中雖有顧慮,不願讓溫家徹底捲進朝堂奪嫡的腥風血雨之中,可如今溫府早已被捲入各方勢力紛爭,已然不能置身事外。
若是拒絕,怕是會徹底得罪趙伯琮,讓溫府陷入更深的險境。她心中已然鬆動,剛要開口應下,卻猝不及防聽到了他後面那番迎娶的承諾,心頭剛剛泛起的一絲肯定瞬間消散,對他的觀感也瞬間降至冰點。
她自然知曉普安郡王妃郭氏病逝的訊息,去年冬月,王府大辦喪事,滿城皆知,郭氏留下三位幼子,王府後宅一直無主,也未曾立下繼妃。
可她心中比誰都明白,趙伯琮絕非他口中所說那般,一直心繫於她,一心想立她為正妃,他此番言語,不過是利益驅使,不過是想借著婚約的名義,拉攏溫家,藉助溫家勢力與商行力量,助他平安渡過此次金國之行,在奪嫡之爭中多一份籌碼罷了。
而且,溫酒酒還注意到,趙伯琮在請求溫家商隊幫忙時,用的自稱是“我”,而一提到要許自己正妃之位,自稱便變為“本王”。如此變化,或許連趙伯琮本人都未曾注意到,這兩次稱呼的變化,恰恰說明此人虛偽、圓滑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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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