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風帶著清冽的涼意,拂過冷香園的梅林。溫酒酒披著一件銀狐斗篷,帽簷下露出半張素淨的臉,目光掃過入園處那方刻著“冷香園”三字的青石匾,指尖無意識地撫摸過斗篷邊緣的流蘇。
青禾緊隨其後,捧著一個描金漆盒,裡面是溫酒酒為赴約備下的薄禮——一餅今年新制的龍井。冷鐵衣則作尋常侍從打扮,青色短打外罩了件灰布長衫,看似隨意地走在右側,眼角的餘光卻早已將園門附近的動靜盡收眼底:西側茶寮裡兩個看似閒聊的茶客,指節處有厚繭,坐姿挺拔如松;東側梅林深處隱著一抹灰影,身形與尋常園丁相異,更像是受過訓練的護衛。
“這也算是鴻門宴了吧。”溫酒酒心中暗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隨著入園的人流緩步前行。
冷香園雖以梅聞名,此時卻未到盛放時節。枝頭多是飽滿的花苞,像綴在墨枝上的胭脂珠,只偶爾有幾株早梅耐不住性子,綻開數點嫩白,藏在疏影間,暗香絲絲縷縷漫過來,混著湖水的潮氣,清潤得沁人心脾。
湖邊石徑上,果然三三兩兩走著些讀書人,有的負手賞梅,有的臨水賦詩,偶有清朗的談笑隨風飄來,倒真應了“雅集”二字。
溫酒酒目光掠過他們,見其中幾人衣料考究,舉止間帶著世家子弟的從容。不知是有意來此還是無意為之。
才走了半盞茶的功夫,前方梅林旁轉出個小廝,青布衫,皂色靴,眉眼清秀,正是之前在秦仲明的貼身小廝阿青。
他顯然是認得出溫酒酒的,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遭幾人聽見:“小人見過溫宜郡主。我家先生已在後園靜候,特讓小人來迎。”
青禾下意識地往前半步,半個身子擋在溫酒酒身前,目光警惕地打量著阿青。冷鐵衣則不著痕跡地往溫酒酒身側靠了靠,左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那裡藏著柄三寸短刃,是寒衣閣特製的防身利器。
溫酒酒抬手示意青禾稍安,聲音清和:“有勞引路。”
阿青應聲“不敢”,轉身在前頭帶路,腳步不快不慢,恰好能讓身後三人跟上。他引著眾人繞過一片開闊的湖面,踏上一座石拱橋。橋欄上雕著梅枝圖案,雖有些斑駁,卻可見當年的精工。冷鐵衣目光掃過橋洞陰影處,果然瞥見兩個青衣人影,氣息斂得極深,若非他自幼修習追蹤之術,幾乎難以察覺。
過了石橋,路便漸漸偏了,遠離了那些賞梅的讀書人,周遭愈發安靜,只有風吹過梅林的簌簌聲,和遠處隱約的鶴鳴——想來是仿林和靖遺風,養了鶴的。
阿青引著他們穿過一道月洞門,門上題著“疏影軒”,入內便見一條蜿蜒的鵝卵石小徑,兩側種著些常青的松柏,掩去了兩側的景緻,讓人看不清深處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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