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論道小會，設在主峰半山腰一處開闊的青雲坪上。青草如茵，流雲繞膝，數百名弟子盤膝而坐，氣氛看似輕鬆融洽。

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坐在上首，瑤光長老亦在其中，神色平靜，目光偶爾掠過下方弟子，在凌雲和蘇瑤身上會有微不可查的停留。

起初的交流多是關於靈力運轉、法術操控、丹藥配伍等具體問題，氣氛和諧。然而，當話題漸漸轉向更虛懸的“心性修煉”與“道心持守”時，端坐於前排的趙明，整理了一下衣袍，面帶和煦微笑，站了起來。

“諸位師兄師弟，師姐師妹，”趙明聲音溫和，姿態從容，“關於心性修煉，師弟近日偶有所得，願與諸位分享。古語有云：‘道法自然’，又言‘順應本心’。我等修行，汲取天地靈氣，強化己身，本就是追尋超脫，探尋生命本源之力。此力，至陽至剛，亦至陰至柔，存乎一心……”

他引經據典，言辭懇切，乍聽之下，皆是勸人勇猛精進、追尋力量的正統之言。但漸漸地，他的話語開始微妙地偏移。

“……須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爭命。若一味拘泥於世俗道德、清規戒律，束手束腳，如何能攀臨絕頂，窺得大道真諦？有時，為求突破，行非常之事，用非常手段，亦是‘順應本心’，合乎‘天道’弱肉強食之理……”

他的言論，巧妙地將“順應本心”與魔道“弱肉強食”、“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理念模糊地嫁接在一起，極具迷惑性。一些平日裡修煉受阻、心性略顯急躁或對力量極度渴望的弟子，聽得眼神發亮，面露思索，甚至隱隱流露出贊同之色。

瑤光長老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但並未立刻出聲打斷。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的聲音從人群角落響起，並不高昂，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同清泉流過心田，瞬間滌盪了那絲被悄然引動的躁意。

“趙師兄所言，確有道理。” 凌雲依舊盤膝坐著，目光平靜地望向遠處雲海，彷彿在自言自語，“然弟子曾聞一故老傳聞。上古有一劍修，困於瓶頸百年，世人皆勸其另闢蹊徑，甚至尋那外力速成之法。然其堅守劍心，於絕境中磨礪意志，終在一場生死之戰後，於萬丈懸崖邊頓悟，劍心通明，自創無上劍意，光耀千古。”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可見，力量之極，並非源於放縱慾望，行那掠奪吞噬之事。恰恰相反，力量源於極致的剋制，源於對自身、對天地的深刻理解與敬畏。心若蒙塵，縱得神力，亦不過是妖魔傀儡罷了。”

他話音落下，周身並無強大氣勢爆發，但一股浩然、純粹、寧折不彎的劍意卻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雖只一瞬，卻讓在場所有弟子心神為之一清，方才被趙明話語引動的些許戾氣與浮躁，瞬間消散大半。

趙明臉上和煦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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