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淨化完成後的源初巖洞,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神聖的寂靜。不再是那種壓抑死寂,而是一種沉重的、疲憊的、彷彿剛剛經歷完一場生死劫難後精疲力竭的安寧。空氣中殘留的紫黑色暮光能量如同無根之水,迅速消散、稀釋,被洞穴本身緩慢流淌的、溫厚的土黃色地脈光輝所取代。那種不斷刺痛靈魂、扭曲感知的腐化低語,徹底消失了。
畸形的巖峰依然矗立,破碎的傷痕觸目驚心,但那些搏動的紫黑色脈絡已完全黯淡、乾癟,如同壞死的血管。最大的變化在於“感覺”——之前踏入這裡時,彷彿站在一個不斷潰爛流膿的巨大傷口上;而現在,雖然傷口依然猙獰可怖,但至少,潰爛停止了,膿血被清理,露出了下面仍有生機、渴望癒合的肉芽組織。
艾倫被塞拉和一名大地之環的薩滿攙扶著,靠坐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上。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疼痛和血腥味。維持那最後的意志屏障,幾乎抽乾了他的一切。聖光在他體內如風中殘燭般微弱地閃爍,緩慢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軀。左臂的骨折處傳來持續不斷的鈍痛,但比起精神上的虛脫,這反而成了他仍“存在”的證明。他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左手,那裡本該有盾牌的重量和觸感,如今只剩下一種奇異的“輕”,以及一種更加深邃的“實”。
維琳和萊拉爾相互倚靠著坐在地上,同樣疲憊不堪。法師的額頭佈滿細密汗珠,過度使用奧術視覺和引導龐大能量讓她頭痛欲裂,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快速記憶、整理著剛才淨化過程中觀察到的能量反應和腐化巖核的結構資料。萊拉爾則輕輕摩挲著那枚已經變得溫熱、內部彷彿多了一絲流動光華的柯爾拉晶體,德魯伊與自然的連線在淨化核心的瞬間似乎得到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與淨化,雖然力量耗盡,但感知變得更加清澈。
布雷恩在碎石的舔舐下勉強坐著,檢查著自己身上的傷口,大多是撞擊和擦傷,後背被碾石者擦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矮人的堅韌讓他仍能咧著嘴嘟囔:“下次……得帶更大號的炸藥來……”
薩爾站在洞穴中央,閉著眼睛,雙手虛按在空氣中。他在感受,用薩滿最本質的靈魂去感受這片大地核心的變化。許久,他睜開眼,臉上露出了自深入深巖之洲以來,第一個真正如釋重負的、帶著希望痕跡的表情。
“腐化的源頭……確實被清除了。”他的聲音沙啞但有力,“就像拔掉了插在最深傷口上的毒刺。疼痛不會立刻消失,潰爛的皮肉需要時間生長,但……感染停止了。地脈的能量流動正在重新尋找秩序,雖然緩慢,雖然混亂,但方向是向好的。”
他走向艾倫,單膝跪地,將粗糙但溫暖的手掌放在聖騎士的肩膀上。一股醇厚、溫和的大地之力緩緩流入艾倫體內,不是治療,而是滋養,如同乾涸土地迎來第一場細雨。“你做到了,艾倫。你守護的,不僅是同伴,是這場淨化,更是……一種可能性。”薩滿的目光深沉,“盾牌碎了,但你證明了,守護的意志本身,就是最堅固的壁壘。”
艾倫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點了點頭,卻說不出話。
大地之環的其他成員開始有條不紊地工作。他們在淨化法陣的外圍,重新佈置更小、更精細的穩定圖騰和共鳴水晶。土黃色的光芒以更和緩的節奏脈動,如同給這片受傷的核心區域戴上了一個輕柔的呼吸器,輔助地脈進行最基礎的自我調整。
時間在寂靜與緩慢的修復工作中流逝。不知過了多久,洞穴入口處的光線微微波動。
一個龐大、沉穩、帶著無上威嚴與淡淡悲憫的意志,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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