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廷深處,重樓疊嶂,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慕容瑤將調查的重點,悄然投向了一位在內侍監頗有資歷、且與秦嵩過往甚密的老宦官——常公公。此人表面低調,掌管著宮內部分器物庫藏,但據慕容瑤暗中觀察和一些零碎資訊拼湊,他極可能充當著秦嵩在宮內傳遞訊息、甚至處理某些見不得光事務的白手套。
這日,慕容瑤藉口要尋幾樣前朝舊物用作編纂參考,來到了常公公管轄的一處庫房。庫房內光線昏暗,瀰漫著陳年灰塵與木質腐朽混合的氣息。常公公親自作陪,臉上堆著恭敬而略顯僵硬的笑容,一雙渾濁的眼睛卻不時閃過精明的光芒。
慕容瑤狀似隨意地翻閱著登記冊,與常公公閒聊,話題漸漸引向宮中年節賞賜、器物排程等瑣事。她言語巧妙,在不經意間提及去歲秋冬之際,內侍監曾奉命額外調撥過一批御製精炭和皮裘,名義上是犒勞邊鎮有功將士,但其規格數量,似乎遠超常例。
“公主殿下真是心細如髮,”常公公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垂首道,“去歲北地苦寒,陛下仁德,體恤邊軍,故而賞賜豐厚了些。具體數目流程,老奴需查查舊檔才能稟明。”
慕容瑤心中一動,去歲秋冬,正是北狄“秋高馬肥”之際,這批異常豐厚、且可能夾帶私貨的“賞賜”,運送路線是否與北疆密信中所指有關?她不動聲色,繼續試探:“常公公掌事多年,想必對這些往來瑣事記憶猶新,何須查閱舊檔?本宮只是好奇,這般排程,想必是秦相體恤邊關,親自操持的吧?”
她故意點出秦嵩,想觀察常公公的反應。
果然,常公公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雖然立刻被他用低頭掩飾過去,但那一瞬間的僵硬沒能逃過慕容瑤的眼睛。“這個……老奴位卑,只知按上峰吩咐辦事,具體何人主張,實不敢妄加揣測。”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但語氣中的一絲急促,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慕容瑤心知不能再問,否則必引疑心。她轉而稱讚了幾句庫房打理得井井有條,便藉口另有他事,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她轉身之際,眼角的餘光瞥見常公公迅速向身旁一個小太監使了個極其隱晦的眼色。那小太監會意,悄無聲息地向庫房深處退去,行動間竟帶著一絲與他身份不符的矯健。
慕容瑤心中警鈴大作!常公公起了疑心!那小太監恐怕是去報信,或是準備採取什麼行動!
她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腳步不停,面上依舊帶著公主應有的從容淺笑,彷彿對剛才的暗流洶湧毫無所覺。但在走出庫房大門,步入陽光下的那一刻,她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溼。
她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寢宮,而是繞道去了御花園,在太液池邊駐足賞玩了片刻,確認身後並無明顯尾隨,才稍稍鬆了口氣。方才那一刻的危機,雖未真正爆發,卻如同一盆冰水,讓她徹底清醒地認識到,這宮闈之內,看似平靜,實則殺機四伏。秦嵩的觸角,遠比她想象的伸得更長、更隱秘。她之前的行動,或許在某些環節已經引起了對方的警覺。
這次是憑藉急智和身份勉強化解,下一次呢?慕容瑤攥緊了袖中的手指,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但她眼中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燃起更堅定的火焰。越是危險,越證明她觸及的方向是正確的。這條宮內的暗戰之路,她必須更加小心,也更加決絕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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