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羅盤指標的方向走了兩個時辰,紫霧漸漸薄了些,風裡的冷意散了大半,偶爾能聞見青草的嫩氣,吸進肺裡都覺得清爽。前方的視野越來越清,一座石制燈塔漸漸露了輪廓,約莫十幾米高的塔身爬滿裂痕,像是扛過了無數風雨,頂端嵌著一塊巨大的水晶,水晶裡裹著淡藍憶能,哪怕隔著百米遠,都能感受到裡面傳來的暖意,順著風飄過來,裹著細碎的孩童笑聲。
“那就是憶能燈塔,” 老周指著塔身,語氣裡帶著欣慰,又藏著幾分擔憂,“塔頂的水晶裡存著聚居地所有孩子的笑聲,我兒子當年說,這水晶是聚居地的‘暖憶核心’,只要水晶亮著,風暴區的霧就不會徹底吞沒這裡。可現在塔身周圍裹著的,怕是憶能渦渦的核心繭,那東西難纏得很。”
走近燈塔才看清,塔身外圍裹著一層厚厚的淡紫繭殼,繭殼上的憶能像粘稠的漿液,緩緩流動,偶爾有光粒從繭殼裡滲出來,碰著地面就化作一縷紫霧,地上剛冒頭的草芽,碰到紫霧瞬間就蔫了下去,連土都透著股冷。繭殼邊緣,三個衣衫襤褸的流民正蹲在地上,滿臉焦灼,見無等人走近,立刻站起身,警惕地攥緊手裡的木棍,渾身都透著防備,像是怕再遇到壞人。
“你們是顧老狗的人?” 為首的年輕人聲音沙啞,臉上有道淺疤,眼神里滿是戒備,“前兩天他帶獵隊來過,想闖燈塔搶碎片,還帶了塊黑色的晶片,說是能破繭,結果晶片的憶能剛碰著繭殼,就被吸得乾乾淨淨,他自己也被繭殼扯走了大半憶能,灰溜溜地走了,臨走前還放狠話,說要回來毀了這燈塔,毀了裡面的暖憶。”
“我們是來拿碎片守護暖憶的,不是壞人,” 老周舉起手裡的引牌,引牌的暖光映亮了周圍的紫霧,“這是聚居地的憶能引牌,能引著我們找到碎片,不讓顧老狗得逞。” 年輕人盯著引牌看了許久,又看了看無手裡的碎片,戒備漸漸散了,嘆了口氣:“我叫阿明,這是我娘張嬸,這是我弟阿豆。我們被困在這三天了,這繭殼叫‘憾憶繭’,不光能吸憶能,還能勾出人的遺憾記憶,越想越陷,根本靠近不了,好多想闖塔的流民,都被繭殼困得丟了半條命。”
阿豆攥著一塊小小的暖憶晶片,躲在阿明身後,探著腦袋小聲說:“我昨天碰了下繭殼,就想起以前迷路找不到娘,嚇得哭了好久,腦袋暈乎乎的,差點走丟。” 他手裡的晶片泛著微弱的暖光,映著他和阿明玩耍的畫面,小小的臉上滿是怯意。
無伸手碰了碰繭殼,指尖剛貼上,就覺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腦海裡突然閃過母親蘇明月離開的畫面,她轉身時的背影越來越遠,連聲音都變得模糊,心裡一陣酸澀,指尖的憶能差點被吸走。他趕緊縮回手,碎片的淡金憶能在掌心流轉,才壓下心裡的悸動,沉聲道:“這繭殼靠人的遺憾記憶強化,遺憾越深,繭殼越堅固,得用純粹的無憾暖憶才能破。”
“我們試過,可我們的暖憶裡都藏著遺憾,” 張嬸抹了抹眼淚,聲音哽咽,“阿豆小時候生重病,我那時候慌了神,沒及時帶他找憶能醫者,差點就沒救回來,每次想起來都揪心,暖憶裡總摻著愧疚,根本純不了啊。” 阿夏攥著手裡的半塊藍布殘影碎片,指尖蹭過布角的紋路,忽然開口:“我娘沒織完的布,是我的遺憾,可我記得她織布時的樣子,記得她對我的叮囑,記得她想給我做新衣裳的心意,這份藏著牽掛的暖憶,是無憾的。”
老周也點點頭,掏出引牌,指尖摩挲著牌面:“我兒子雖然走得早,可他留下了引牌,留下了守護流民的心意,留下了幫大家找回家路的念想,這份記憶裡沒有遺憾,只有暖。” 無看著三人,忽然明白:“每個人的暖憶裡或許都藏著遺憾,但遺憾背後的牽掛、守護與心意,才是最純粹的無憾暖憶,我們把這份暖憶融在一起,就能破繭。”
他將兩塊碎片放在地上,阿夏把藍布殘影碎片放在一旁,老周將三塊引牌圍著碎片擺開,阿明母子也掏出自己的暖憶晶片,放在引牌旁 —— 阿明的晶片裡藏著和弟弟玩耍的畫面,張嬸的晶片裡是阿豆健康長大的模樣,阿豆的小晶片裡,映著他第一次學會走路時,阿明扶著他的畫面。無渡出碎片的淡金憶能,順著引牌流進眾人的暖憶載體裡,瞬間,淡金暖光從載體裡湧出來,匯聚成一道光柱,朝著繭殼射去。
光柱碰著繭殼的瞬間,繭殼劇烈晃動,淡紫憶能裡飄出無數遺憾記憶的碎片:有流民錯過家人團聚的畫面,有孩子找不到歸家路的場景,還有張嬸抱著生病的阿豆焦急落淚的模樣。這些碎片在暖光裡掙扎,突然,張嬸的遺憾記憶猛地反噬,暖光瞬間變暗,繭殼又厚了幾分。“娘!” 阿明趕緊握住張嬸的手,將自己的暖憶渡給她,“阿豆現在好好的,能跑能跳,這就夠了,遺憾也是我們的記憶,不用躲著。” 張嬸點點頭,抬手抹了把眼淚,主動擁抱自己的遺憾記憶,暖光重新亮起,那些遺憾碎片在暖光裡慢慢變得柔和,融入暖光裡。繭殼的顏色漸漸變淺,從濃紫變成淡紫,又從淡紫變成透明,最終化作一縷縷霧氣,消散在空氣裡,地上的草芽重新挺直了腰,泛著嫩生生的綠。
燈塔的木門露了出來,門上刻著流民的生活場景,畫的角落刻著引牌上的紋路,和阿夏娘藍布上的紋一模一樣,湊在一起像是完整的一幅畫。推開門,裡面黑漆漆的,牆面上嵌著細小的水晶,泛著微弱的淡藍憶能,樓梯上的石階佈滿裂痕,卻依舊穩固,踩上去傳來沉悶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過往的歲月。走到塔頂,眼前豁然開闊,中央的石臺上嵌著第三塊碎片,碎片泛著淡金暖憶,周圍的地面上刻著一圈紋路,頂端的巨大水晶裡,無數孩童的笑聲順著憶能流出來,落在皮膚上像溫熱水流,阿夏指尖發麻,眼眶不自覺發熱,連呼吸都裹著細碎的暖意。
“是第三塊碎片!” 阿夏激動地往前走,剛踏上紋路範圍,水晶裡的畫面突然變了,映出她娘織布的身影,娘轉過身,手裡拿著織完的藍布,笑著對她說:“阿夏,孃的暖憶一直在,不用遺憾,娘給你做新衣裳。” 畫面漸漸變淡,張嬸也看到了阿豆健康長大、娶妻生子的畫面,老周則看到兒子站在燈塔上,朝著他揮手,眼裡滿是笑意,說:“爹,我做到了,引牌能幫大家回家。” 阿豆攥著小晶片,看著水晶裡的孩童笑聲,小聲說:“我也想把我的笑聲存在這裡,讓大家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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