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越過萬靈聖山的山脊，輕柔地灑在洗心泉上，水面泛起細碎金波，像千萬年前那場絕境裡，第一次亮起的微光。天地間還帶著清晨獨有的清潤與靜謐，萬靈尚未完全甦醒，只有零星的靈禽在林間輕啼，微風拂過古木枝葉，帶來草木與泥土最原始的清香。整座聖山、整座萬靈城，乃至整片浩瀚宇宙，都沉浸在一種安然無擾的平和之中，沒有喧囂，沒有紛爭，沒有危機，只有歲月緩緩流淌的溫柔。

雷炎來得比往常更早。

泉邊青石上還凝著冰涼的夜露，一顆顆晶瑩剔透，綴在草葉與石縫之間，像是昨夜星光遺落人間的碎片。他輕輕坐下，衣袂拂過微涼的石面，指尖微微一拂，那些凝結的露水便化作點點溫潤靈氣，無聲滲入腳下泥土，滋養著周遭靜靜生長的靈草與小苗。草木無聲舒展枝葉，萬靈還在安穩沉睡，整個世界都處在將醒未醒、最是柔軟的時刻。他閉上雙眼，不是為了修煉悟道，不是為了感知大道，更不是為了探查隱患，只是單純地——聽。

聽風過林梢的輕響，聽泉流石上的叮咚，聽萬靈均勻平和的呼吸，聽遠處同伴們漸漸走近的腳步聲。沒有大道轟鳴，沒有神力激盪，沒有使命壓肩，只有最樸素、最真實、最珍貴的人間聲響。這是共生大道徹底圓滿、宇宙再無浩劫之後，最平常、也最讓人心安的一刻。對曾經在黑暗與戰火中掙扎萬古的六人而言，這樣平淡無波的時光，遠比任何至寶與榮耀都更加難得。

身後很快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節奏柔和，帶著獨有的溫潤氣息，不用回頭，雷炎便已知道來人是誰。他沒有回頭，嘴角已經不自覺地微微揚起，眼底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沉澱了萬古滄桑，只剩下純粹的安然。

是靈汐。

她提著一竹籃清晨剛剛採摘的新鮮靈花，花瓣上還沾著晨露，色彩清雅，香氣淡而不膩。步履輕軟得像一片月光落在地上，沒有發出半點多餘聲響，生怕驚擾了這清晨的寧靜。走到雷炎身旁，她輕輕放下花籃，也跟著在青石上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眼前澄澈的泉水中，水面映出天光雲影，也映出兩人溫和的眉眼，歲月靜好，大抵便是如此。

“又早醒了？”靈汐聲音輕柔，像泉水淌過心間，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是在想當年的事了嗎？”

雷炎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沒有半分凌厲與滄桑，只有一片平和溫潤，他望著眼前安寧如畫的景象，望著連綿蒼翠的聖山，望著遠處炊煙初起的萬靈城，聲音淡而輕，卻藏著說不盡的感慨：“只是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這裡還只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隕神淵的黑火未熄，天地間的罡風未停，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與血腥，別說這般清澈的泉水，就連一口能入口的乾淨水，都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靈汐眸光微柔，順著他的目光望向眼前緩緩流淌的洗心泉，指尖輕輕拂過泉邊的青草，思緒也被拉回那段九死一生的歲月：“我也記得。那時我們剛剛從絕境中脫身，人人身負重傷，道基殘破，連站立都需要彼此攙扶，你卻望著那片焦土，對我說，總有一天，這裡會長出茂密的草木，會有萬千生靈安居，會有溫暖燈火長明不滅。我那時便毫無保留地信你，現在，更是信得徹底。”

“不是我一人值得相信，”雷炎輕聲搖頭，目光溫柔地望向靈汐，又彷彿望向遠方未曾出現的同伴，“是我們一起，願意相信，願意堅守，願意以命相搏，去換一個這樣的未來。”

一句話，輕得像一陣微風，卻重得勝過萬古以來所有的誓言。

沒有親身經歷過那場浩劫的人，永遠不會明白，他們如今所擁有的安穩歲月，究竟是用怎樣的代價換來的。當年隕神淵內，天地崩塌，法則破碎，六人背靠背緊緊相依，身陷十死無生的絕地，靈力早已枯竭，神魂飽受創傷，周身經脈寸寸欲斷，身後是數千手無寸鐵、亟待拯救的殘靈，身前是噬靈魔尊率領的滅世強敵，氣勢滔天，殺意席捲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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