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書的過程,比宋慈想象中還要難。首先,資料收集就很麻煩,他要把自己幾十年斷過的上千樁案子,一一整理出來,每個案子都要寫清楚案情、驗屍過程、關鍵證據、斷案結果,不能有一點遺漏;還要收集古代醫書裡跟驗屍相關的內容,比如人體結構、毒物特性等,再結合自己的實踐,補充完善;還要整理民間仵作的經驗技巧,篩選出有用的、準確的,去掉錯誤的,避免誤導後人。
其次,驗屍方法需要反覆驗證,宋慈是個特別較真的人,他寫的每一個驗屍方法,都要親自驗證,確保準確無誤。比如驗屍時怎麼判斷死者是生前受傷還是死後受傷,他會找動物做實驗,先把動物殺死,再在屍體上製造傷口,對比生前受傷的傷口,看兩者的區別,然後把區別詳細記錄下來;比如驗毒物時,不同的毒物,死者的症狀、屍體的變化都不一樣,他會收集各種毒物,一一試驗,記錄下每種毒物的特性和屍體反應,確保後人遇到類似情況,能快速判斷出毒物種類。
還有,寫書的語言要通俗易懂,當時的仵作大多沒什麼文化,要是寫得太晦澀,他們看不懂,書就沒什麼用了。所以宋慈儘量用直白的語言,少用晦澀的古文,每個驗屍步驟、每個證據判斷,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怕是沒怎麼學過文化的仵作,照著書裡的方法,也能正確驗屍。
寫書的時候,宋慈經常熬夜,有時候為了整理一個案例,他會坐在書桌前,回憶當時的驗屍細節,一遍又一遍地核對,生怕記錯了;有時候為了驗證一個驗屍方法,他會親自去案發現場,或者找屍體(動物屍體)做實驗,哪怕天氣再熱、再冷,也從不偷懶;有時候遇到不確定的內容,他會派人去各地拜訪老刑獄官、老仵作,虛心請教,直到把內容弄清楚為止。
身邊的人都勸他:“宋大人,您都六十多歲了,該好好休息了,寫書這麼辛苦,還這麼費精力,您身體扛不住啊!”宋慈卻笑著說:“我辛苦一點沒關係,這本書能幫後世的人少走彎路,少出冤假錯案,還無數人清白,比什麼都重要。我這輩子斷了這麼多案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讓驗屍斷案有章可循,讓屍體不再白死,讓正義不缺席,這本書,就是我實現心願的最好方式。”
就這樣,宋慈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克服了無數困難,終於完成了中國歷史上第一部系統的法醫學專著——《洗冤集錄》。這本書共五卷,內容涵蓋了驗屍總則、屍體檢查、毒物檢驗、現場勘查、各種命案的驗屍方法等,收錄了兩百多個斷案案例,詳細介紹了幾十種驗屍技巧和證據收集方法,堪稱古代法醫學的“百科全書”。“洗冤”兩個字,也道出了宋慈的初心——洗去冤屈,還人清白,這本書的名字,就是他一生追求的寫照。
《洗冤集錄》出版後,立刻在南宋刑獄界引起了轟動,各地的刑獄官、仵作都爭相購買、抄寫,把這本書當作驗屍斷案的“聖經”,很多刑獄官靠著這本書,提高了斷案的準確性,減少了冤假錯案;很多仵作靠著這本書,提升了自己的專業能力,不再是單純的雜役。而宋慈的“法醫學鼻祖”名號,也因為這本書,徹底傳遍全國,甚至傳到了國外,成為享譽世界的古代法醫學家。
第五章 超前千年:“法醫鼻祖”的科學斷案理念
宋慈能成為“法醫學鼻祖”,不僅因為他有精湛的驗屍技術、一本傳世專著,更因為他有超前千年的科學斷案理念。在南宋那個年代,斷案大多靠口供、靠刑訊,靠官員的主觀臆斷,科學證據根本不受重視,而宋慈提出的斷案理念,完全打破了傳統,充滿了科學性和合理性,哪怕放在現在,也依然符合法醫學的基本準則,堪稱古代斷案界的“清流”。
理念一:屍體是最好的證據,尊重屍體,相信證據
宋慈最核心的理念,就是“屍體不會說謊”,斷案必須以屍體上的證據為核心,不能靠猜測、靠口供、靠刑訊。他經常跟身邊的刑獄官說:“口供可以造假,人可以說謊,但屍體不會,屍體上的每一道傷口、每一個痕跡,都是真相的線索,只要仔細查驗,總能找到兇手留下的證據,只要證據確鑿,再狡猾的兇手也抵賴不了。”
在他之前,很多官員覺得“屍體晦氣”,根本不願意靠近,驗屍全靠仵作敷衍了事,甚至有些官員為了快速結案,不管證據夠不夠,直接刑訊逼供,讓嫌疑人認罪。而宋慈卻截然相反,他尊重屍體,把屍體當作“還原真相的關鍵”,每次驗屍都親力親為,仔細觀察屍體上的每一個細節,哪怕是一點點微小的痕跡,他都不會放過。正是因為這份對屍體的尊重、對證據的信任,他才能破獲無數疑難命案,還無數人清白。
理念二:反對刑訊逼供,注重證據鏈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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