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鱗城的春天,在肅殺的軍紀與悄然萌發的生機交織中,緩緩步入尾聲。校場立威的餘波猶在,陸炎那非人的勇武已成為軍中口耳相傳、帶著敬畏色彩的傳說,再無人敢輕易觸犯軍規,內部的凝聚力反而因這絕對的威懾而更加凝固。淩統徹底收起了那點年輕人的驕矜,面對陸炎時,姿態恭敬了許多,教導淮泗營也愈發盡心,只是眼神深處,那份因無法理解而產生的敬畏與疏離,也愈發清晰。
然而,陸炎的心思早已不在維持內部權威之上。他站在重新加固的城牆上,指尖拂過那些由“試驗品”水泥混合碎石填補的牆體縫隙,感受著那遠超夯土的堅硬與冰冷。窯場的進展磕磕絆絆,距離穩定量產尚需時日,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在堅定他的信念。與此同時,“夜不收”的訓練也已步入正軌,那些超越時代的偵察、滲透、小組戰術思想,正在這兩百名精銳士卒心中紮根。他們像被重新鍛造的利刃,沉默而危險。
但外部的時間洪流,不會等待龍鱗城按部就班地完成所有準備。
這一日,來自壽春和廣陵的急報幾乎同時送至陸炎案頭。
龐統展開帛書,小眼睛迅速掃過,臉色凝重:“主公,沛國方向,張遼再次增兵!雖未直接南下,但其兵鋒已完全控扼渦水,切斷了我壽春與淮北殘存據點的最後聯絡。徐文向將軍壓力倍增,言軍中已有士卒因長期對峙、糧餉不繼而產生怨言。”
魯肅緊接著補充:“廣陵方面,玄德公信中也提及,臧霸活動日益頻繁,廣陵軍需同時應對來自徐州方向的壓力與境內山越的騷擾,糧草亦開始吃緊。玄德公隱晦詢問,我龍鱗城能否在淮水方向有所動作,以分擔壓力。”
陸炎沉默地聽著,手指在地圖上沿著淮水緩緩移動。北岸是張遼穩如磐石的營寨,如同一把鐵鎖;東面是態度曖昧、不斷試探的江東;西面是劉備日益艱難的局面。龍鱗城看似在恢復,實則被無形的絞索緩緩收緊。
“曹操在用鈍刀子割肉。”陸炎終於開口,聲音冰冷,“他不強攻,卻不斷增兵施壓,擠壓我們的生存空間,耗損我們的糧草士氣,同時牽制玄德公。再這樣對峙下去,不出三月,不等曹軍來攻,我們內部就要先垮掉!”
“主公明鑑。”龐統沉聲道,“張遼此舉,正是看準了我軍新立,根基淺薄,耗不起。必須破局!”
“如何破?”魯肅眉頭緊鎖,“主動北渡攻擊張遼?我軍兵力、戰力皆處劣勢,無異以卵擊石。請求江東主力北上?孫權必不會應允,反而會暴露我之虛弱。”
陸炎的目光離開地圖,投向窗外那片正在淮泗營戰船上飄揚的、屬於江東的旗幟,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我們不能只盯著北岸的張遼。”陸炎的聲音帶著一種決斷的力度,“孫權想借我們的手消耗曹操,又想用淩統這些人潛移默化地影響甚至控制我們的水軍。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他給了糧草工匠,派了教習,我們也是時候,讓他看到更多的‘投資價值’,並且……付出些真正的代價了。”
龐統眼神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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