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別難過。”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人。“哪怕終有一日,我不在了,您也要好好地活著。不然我在下面,也會不安心的。”
張寧猛地抬起頭,瞪著他。“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她的聲音很大,大得連門口的親衛都嚇了一跳。“你是母親最重要的,比母親的命還重要。你要是敢不在了,母親也不活了。”
張睿看著母親那張因為趕路而憔悴不堪的臉,看著那些被風吹出來的皺紋、被淚水衝花的胭脂、被塵土矇住的鬢角,忽然覺得鼻子一酸。他拉住母親的手,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蹭了蹭,像小時候那樣。
“在孩兒心中,母親和父王也是最重要的。”他的聲音輕了下去,像在說一個藏在心裡很久的秘密,“我有好久沒見父王了。好想見他一面。”
張寧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像摸一個小孩子。她的聲音溫柔下來,帶著一種只有母親才有的篤定。“傻孩子,你父王已經在路上了。應該過幾天也到了。到時候我們三個人好好地待一段時間,等你傷勢全好了,我們再離開。”
張睿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繃帶纏得密密麻麻的手臂,沉默了一會兒。“父王這麼快就能到——不會是騎馬吧?他的身體不如從前了,這麼遠騎馬,太傷身了。”
張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酸,有甜,有說不出的滋味。“你就知道心疼你父王,怎麼不知道心疼你母親我?我也是騎馬過來的。”
張睿抬起頭,看著母親那張被風吹得粗糙的臉,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那件沾滿塵土的衣服。他忽然張開手臂,把母親拉進懷裡,抱住了她。這一次抱得比剛才更緊,緊得像要把這三十年的母子情分都揉進這一個擁抱裡。
“母親,”他的聲音悶在母親的肩窩裡,帶著鼻音,“我好想……好想這樣一直陪著你們。”
他的眼淚流下來了。不是無聲的流淚,是那種從心底裡湧出來的、控制不住的、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的哭泣。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呼吸變得又急又亂,可他沒有發出聲音。他把臉埋在母親的肩膀上,把所有的聲音都咽回了肚子裡。
張寧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像他小時候那樣。“會的,會的。母親一直陪著你,一直。”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想”,不是“會”。想和會之間,隔著一道她看不見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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