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郡。交州。瘴氣橫生的地方,鳥不拉屎的地方。他父親打了一輩子仗,打下的是荊州、揚州、益州這些富庶的地方。他倒好,一來就發配到交州。不是打仗,是當文官。管民生,管治安,管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馬車。車上裝著他的行李,也裝著他父親的爵位——建昌都侯。君侯當太守,說出去也好聽。可他總覺得不對勁。
“公子——不,太守。”一個老僕湊過來,“咱們進去吧?”
太史亨點點頭,邁步走進郡守府。府邸不小,可破敗得很。牆皮剝落,窗紙破損,院子裡的草長了半人高。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叢草,忽然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
“亨兒,你不是打仗的料。別勉強。”
他當時不服氣,想說“我能行”,可看著父親那雙渾濁的眼睛,他什麼都沒說出來。父親什麼都明白——他力氣不夠大,騎術不夠精,槍法不夠準,心也不夠狠。上戰場,不是殺敵,是送死。
所以他來了交州。
當文官。管民生。看草長。
他蹲下來,拔了一根草,放在手裡看了看。草根很深,拔出來帶著一大坨泥。他把草扔了,拍拍手站起來。
“收拾收拾。”他對老僕說,“該修的地方修,該補的地方補。再找幾個花匠來,把院子整一整。”
老僕應了一聲,招呼人開始忙活。
太史亨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人進進出出,搬東西、掃地、修窗戶。他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不用打仗,不用殺人,不用每天提心吊膽地等著敵人來犯。安安穩穩地當個太守,管管民生,種種花,養養草,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釋然,有無奈,也有一點點不甘心——可那點不甘心太小了,小到他自己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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