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總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黏膩。吳郡城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表面上,江東四大世家顧、陸、朱、張依舊維持著百年的體面,詩酒唱和,聯姻不斷。但在這層溫文爾雅的窗戶紙之下,一場足以顛覆江東格局的政治風暴,正在暗流中瘋狂醞釀。
顧府,這座代表著江東文臣巔峰的百年府邸內,氣氛卻比外面的陰雨還要壓抑。
正堂之內,門窗緊閉,連一絲風都透不進來。顧雍端坐在主位上,雖然年事已高,但那雙歷經歲月的眼睛依舊如鷹隼般銳利。在他的下首,分別坐著朱氏與張氏的當代家主。這三人,構成了江東政壇最堅不可摧的鐵三角。
“凌霄那孩子,在軍中確實有威望,陸伯言(陸遜)與他交好,這也是不爭的事實。”張氏家主輕撫著鬍鬚,打破了沉默,語氣中卻透著幾分漫不經心,“但諸位莫要忘了,陸氏與張凌霄之間,不過是軍中同袍的交情,並無血脈相連。在儲君之爭這等關乎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上,僅憑‘忘年之交’四個字,就想讓我江東士族將身家性命全押上去,未免太過兒戲。”
朱氏家主聞言,冷笑了一聲,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陸伯言自詡忠臣,以為靠著那點軍中的舊交,就能讓張凌霄名正言順地入主東宮。可他忘了,這江東的天下,不是光靠打仗就能坐穩的!他陸氏有兵權不假,但我朱家難道就是吃素的?我朱氏子弟遍佈軍中,真要論起根基,誰勝誰負還未可知。”
聽到兩位家主的話,顧雍的臉上並沒有太多波瀾,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慢條斯理地說道:“兩位老哥哥所言極是。陸氏的底氣,在於他們以為陛下看重張凌霄。但他們算錯了一件事。”
顧雍微微抬眼,目光深邃:“陛下要的是天下太平,是世家與皇權的共治。張凌霄雖然英武,但終究是武將做派,若他繼位,我江東世家百年積攢的清流之風,必將蕩然無存。而我那外孫張雲……”
提到張雲,顧雍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傲然。
“雲兒是我顧婷的親生骨肉,婷兒是我顧雍最疼愛的女兒。雲兒身上,流著我顧氏的血脈!他若登基,不僅是皇權的延續,更是我江東四大世家徹底掌控朝堂的契機!”顧雍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字字千鈞,砸在朱、張兩家主的心上,“顧家若是成了第一世家,朱、張兩家的榮華富貴,便能綿延百代,子孫後代,皆享不盡的恩榮!”
這才是朱氏和張氏願意與顧氏死死綁在同一輛戰車上的根本原因。在門閥政治的時代,家族的延續與鼎盛,高於一切道德與私交。張雲是顧雍的親外孫,一旦張雲勝出,顧家必將凌駕於陸家之上,成為江東真正的無冕之王。而朱、張兩家作為從龍之臣,自然能分得最大的一杯羹。
“顧兄說得透徹。”朱氏家主眼中閃過一絲狂熱,“陸氏自以為手握重兵就能挾天子以令諸侯,卻不知這江南的糧草、稅賦、民心,皆在我等手中。沒有我們顧、朱、張三家的支援,他陸氏拿什麼去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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