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稽郡的秋風,帶著幾分江南特有的纏綿與溼潤,拂過這座寧靜的小院。
張羽這一留,便是整整三個月。
在這九十個日日夜夜裡,這位威震天下、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老皇帝,彷彿真的成了一個尋常人家的祖父。他幾乎將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了那個名叫“花兒”的幼童身上。
清晨,他會拄著木杖,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看著花兒邁著小短腿,搖搖晃晃地追著一隻花蝴蝶滿院子跑;午後,他會坐在門檻上,任由花兒騎在自己的脖子上,用那雙沾著泥巴的小手抓著他的白髮,咯咯的笑聲能傳出半條街去;傍晚時分,他甚至會放下帝王的威嚴,趴在泥地上,陪花兒用樹枝和泥巴捏出一個個歪歪扭扭的“小泥人”。
“爺爺,你看!這是爹爹,這是孃親,這是爺爺,還有花兒!”花兒舉著一團不成形狀的泥巴,獻寶似的跑到張羽面前,小臉上滿是驕傲。
張羽看著那團泥巴,眼眶總是忍不住泛紅。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擦去花兒鼻尖上的一抹泥點,柔聲笑道:“花兒捏得真像,爺爺真喜歡。”
他之所以如此貪戀這段時光,是因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次離開,下一次,恐怕是再也見不到了。
歲月不饒人,這副殘軀還能支撐多久,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料。雖然張陸已經答應他,每年去元氏縣述職時,都會帶上花兒,但張羽心中所想的,卻是明年這個時候,自己是否還能在這世間,再看一眼這可愛的孫女。
除了陪伴孫女,張羽這三個月的另一個目的,便是用他這雙閱盡滄桑的眼睛,替張陸穩住會稽郡的局勢。
他雖不常露面,但姜維、馬良等人卻像釘子一樣紮在了會稽的各個角落。那些原本蠢蠢欲動、想給這位新上任的“張太守”下馬威的江東世家,在察覺到這股深不可測的暗流後,紛紛偃旗息鼓,再不敢有絲毫造次。張陸的太守之位,在這三個月裡,算是徹底坐穩了。
臨行前的一日,張羽在太守府的後堂,召見了即將卸任的會稽太守倪尋。
倪尋一身布衣,面容清瘦,眼中透著釋然與不捨。他對著張羽深深一拜,長嘆一聲道:“老大人,老朽在這會稽郡,如履薄冰,如今能將這擔子交給張公子,老朽總算能卸下重擔,頤養天年了。”
張羽微微頷首,溫聲道:“倪大人高風亮節,朕……老夫敬佩。大人此去,可還有什麼未了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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