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薰香與潮溼的水汽。卑彌呼並沒有走向床榻,而是徑直來到了窗邊。
她背對著張陸,纖細的手指死死摳住窗欞,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窗外是邪馬臺國熟悉的椰林與海風,那是她統治了半生的土地,也是她即將永遠失去的故土。
“彌呼……”張陸放輕了腳步,走到她身後。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身上的風塵僕僕和那身代表著大羽軍威的玄色鎧甲,會刺痛她此刻脆弱不堪的神經。
卑彌呼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用餘光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張陸的影子。
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陸,你為了我,把什麼都丟了。你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副指揮使,你成了一個連朝堂都進不去的閒散宗室。你……後悔嗎?”
“我說了,我不後悔。”張陸的聲音堅定而溫柔,他緩緩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肩膀,卻在半空中停住,最終只是輕輕覆在了她緊握窗欞的手背上。他的手心滾燙,帶著中原男子特有的溫度,一點點熨帖著她冰涼的肌膚。
“我丟掉的,不過是一個虛名和一副沉重的鎧甲。”張陸繞到她面前,單膝跪下,仰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但我換回來的,是我這輩子最想要的珍寶。彌呼,從今往後,你不再需要為了那三十個小國的存亡而日夜憂心,不再需要戴著面具去迎合那些部落首領。你只是我的妻子,是我張陸的妻子。”
卑彌呼終於轉過頭,那雙深邃如潭的眼眸中蓄滿了淚水。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她甘願放棄一切的男人,心中那層堅硬的殼終於碎裂開來。她緩緩蹲下身,與張陸平視,伸出顫抖的雙手捧住了他的臉頰。
“可是陸,你知不知道,你父皇的旨意,是要抽乾邪馬臺的骨血。”卑彌呼的眼淚終於決堤,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張陸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疼,“駐軍、解除武裝……這意味著我的子民將徹底淪為大羽的附庸。我若跟你走,便是賣了祖宗的基業;我若不跟你走,便是看著我的國家被鐵蹄踏碎。陸,你讓我怎麼選?”
張陸的心猛地一沉。他是個純粹的軍人,習慣了在戰場上用刀劍解決問題,卻從未深究過這背後殘酷的政治博弈。他只知道父皇同意了他們的婚事,卻不知道這同意的背後,是用卑彌呼的故國作為籌碼換來的。
“我……我不知道。”張陸的聲音變得沙啞,他緊緊握住卑彌呼的手,將她拉入懷中,死死地抱住。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她的顫抖與絕望,“彌呼,對不起……我不知道會是這樣。但我向你發誓,只要我在,只要大羽的軍隊還在,我就絕不會讓我的同袍去傷害你的子民。我會用我的命去守著你,守著這片土地。”
卑彌呼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是她在這亂世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閉上眼睛,任由眼淚浸溼了張陸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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